“裹儿。”
齐九开口,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见过北教主。”
李裹儿躬身行礼。
“您怎么会在这里?”
“来京城办些事。”
齐九看着她,眼神锐利,像刀。
“正好听说你混进了顾铭的家里,就顺便来看看你。”
李裹儿低下头
“属下一切安好。”
“安好?”
齐九轻笑。
“怕不只是安好吧,你这些日子应该过得很滋润。”
齐九走近一步,他比李裹儿高一个头,俯视着她
“滋润得都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吧?”
“作为京城分坛的档头,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我当时可是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才让你来管京城分坛的。”
李裹儿身子一颤,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齐九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捏住李裹儿的喉咙。
力道很大,捏得她喘不过气。
“李裹儿,你记住。”
“你是南教的圣女,以后是要继承南教的。”
“顾铭是什么人?”
“连中六元的文曲星,一条鞭法的主推者,承元大典的编修。”
“你和他根本不是一条船上,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同意韩举人把他女儿换成你,是觉得你能更好的搜集情报,寻找机会。”
“不是让你真的当官家夫人。”
齐九松开手,放开了李裹儿的脖子。
李裹儿大口喘了喘粗气后,立刻说道
“属下一直在搜集情报。”
“哦?”
老者挑眉。
“说来听听。”
“一条鞭法的细则,我已经记下。”
“顾铭每日的行踪,接触的人,我也在记录。”
“还有呢?”
“承元大典的编修进度,我也在关注。”
李裹儿顿了顿。
“顾铭很得陛下器重,解熹又刚入阁。”
“他在朝中地位十分稳固,前途无量。”
老者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这些?”
“目前就这些。”
李裹儿低下头。
“顾铭很谨慎,从不把公文放在家里。”
“我只能趁他不在时,偷偷查看他的草稿。”
老者盯着她,看了很久。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远处街上的喧哗,隐隐约约传来。
“李裹儿。”
老者缓缓开口。
“坛里有人跟我说,你最近有些动摇。”
李裹儿身子一僵,立刻摇头
“我没有。”
“没有?”
老者冷笑
“那刚才在街上,你看那小丫头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逛街看灯,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走近一步,语气变得森寒起来。
“我告诉你,那些都是假的。”
“顾铭对你好,是因为他不知道你是谁。”
“那些夫人对你友善,是因为她们以为你是韩举人的女儿。”
“如果她们知道,你是红莲教的圣女。”
“你觉得她们是会把你当姐妹,还是把你当犯人?”
李裹儿脸色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老者忽然问。
李裹儿猛地抬头,眼眶有些红
“是官府逼死的。”
她声音颤抖。
“你妹妹是怎么没的?”
“饿死的。”
“你为什么没饿死?”
“因为教里收养了我。”
李裹儿咬着牙。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老者盯着她。
“你在同情那些狗官。”
“你在怀疑教里的决定。”
“你在想,也许顾铭是好人,也许一条鞭法能成。”
李裹儿闭上眼,泪水滑落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记住你的身份。”
“记住你的仇,只有推翻狗皇帝的统治,才能建立起新世界。”
说完,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脚步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李裹儿独自站在巷子里。
远处传来钟声。
是寺庙的晚钟,低沉悠长。
李裹儿站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擦干脸上的泪。
整理好衣襟。
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巷口走去。
脚步很稳,脸上重新挂起微笑。
温柔,得体。
像韩惜春该有的样子。
走出巷子。
街上依然热闹。
舞狮的队伍刚过去,留下一地鞭炮屑。
孩子们追着跑,笑声清脆。
李裹儿站在街边。
她看着这一切。
眼神平静。
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转身朝顾府走去。
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过年的日子就在大雪中慢慢过去。
正月十五,雪化了。
正月的阳光照在宣和坊的青石板路上,泛起湿润的光。
顾府门前的灯笼已经取下,春联依然鲜红。
随着衙门复工,京畿地区正式开始推行一条鞭法。
清晨的京城衙门里,吏员们进进出出,抱着一摞摞文书。
解熹坐在正堂,面前摊开地图,朱笔在京畿十一县的位置上圈点。
“四月夏税就要开始征收。”
解熹抬起头,看向站在案前的顾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