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刚站在一旁,看着章恒沉静的侧脸,知道这位年轻的副局长,此刻内心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一道选择题,摆在了面前:是暂且退一步,继续收集证据,还是……硬碰上去?章恒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刚硬,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听到吴江竟然如此嚣张,连依法传唤都敢以这般轻蔑态度应付,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在他的辖区内,决不允许有这样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殊人物”存在。“刘队。”他看向刘志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亲自带人去一趟。不管他在哪里,用什么理由搪塞,今天都必须把他依法传唤到分局,配合调查这起枪击案。”若是以前,面对吴江背后的吴立凤,刘志刚或许会有所迟疑、权衡。但如今,他对章恒已是心服口服,那份犹豫早已被坚定的执行力取代。他没有丝毫拖沓,立刻应道:“是,章局!我这就去。”看着刘志刚转身离去的背影,章恒心中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位老刑侦,一旦认准了方向和领导,执行力确实可靠。刘志刚没有让章恒失望。大约半小时后,他就将吴江“请”回了分局。消息传来,章恒亲自前往问讯室,他要会一会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由于目前尚无直接证据,仅凭白崇山的单方面指认,此次传唤仍定性为“配合调查”。章恒在第一审讯室外的观察窗口,第一次见到了吴江的真人。此人身高不足一米七,体重却至少在180斤以上,硕大的身躯几乎将问讯椅填满。一张圆脸上横肉堆叠,眉毛粗黑,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惯有的凶狠与蛮横。衣着打扮极尽夸张之能事:手腕上是一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金游艇”,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黄金项链,左右手各戴着两枚硕大的金戒指,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眼花,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暴发户”标签。即便身处公安机关的问讯室,吴江也毫无惧色,反而显得极为不耐和恼怒。他骂骂咧咧,声音洪亮,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记录的民警脸上:“刘志刚!你他妈长本事了是吧?连老子的面子都敢驳!硬把我弄到这破地方来!”“我告诉你,你这个刑侦大队长是不是当腻歪了,信不信我打个电话,就让你卷铺盖滚蛋!”嚣张气焰,扑面而来。章恒推门而入,脚步声沉稳。听到吴江的叫嚣,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更加冷冽了几分。他走到主审位置坐下,平静地开口:“吴江,依法传唤你前来配合调查,是我的意思,目前有一桩案件,需要你说明一些情况。”吴江的目光这才从刘志刚身上移开,上下打量着章恒,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轻蔑,嘴角一撇:“哦?你就是那个空降过来的小年轻,毛都没长齐,就当上副局长的那位?”“吴江!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我们章副局长!”刘志刚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章恒却抬手,止住了刘志刚。面对如此直接的轻视和侮辱,他脸上不见怒色,反而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寒意的戏谑,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吴江,我希望你和这起案子真的无关,否则,你一定会后悔今天坐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后悔?”吴江嗤笑一声,身体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金链子在颈间晃动,“姓章的,你怕是没打听清楚我堂姐是谁吧,跟我来这一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背景再深,大不过国法。”章恒不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今天上午,青龙湾别墅区门口发生枪击案,受害者白崇山你认识吧,这件事,你听说了吗?”“听说了,怎么着?”吴江满不在乎,“你们该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笑话!”“是不是你干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章恒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现在问你第二个问题,据我们了解,你和白崇山在生意上存在直接竞争,近期多次发生冲突,甚至有过激烈口角,是否属实?”吴江倒很光棍,或者说根本不屑掩饰:“是又怎么样?他的‘金海岸’抢了我‘南国雨林’不少生意,我他妈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有矛盾不正常吗?”接下来的二三十分钟,章恒围绕双方矛盾细节、吴江案发时段的活动轨迹、社会关系中有无可能接触枪支或特殊人员等问题,进行了细致而富有压迫感的询问。刘志刚和另一名侦查员在一旁快速记录,房间内只剩下章恒冷静的提问声、吴江时而辩解时而叫嚣的回答,以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问询暂告一段落,吴江不耐烦地扭动肥胖的身躯,试图站起来:“该问的都问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吧?一堆生意等着我呢!”走?章恒心中冷笑。通过这番接触和问询,他强大的直觉更加确信,吴江与此案脱不了干系。即便他矢口否认,但其反应、语气、对白崇山毫不掩饰的恨意,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买凶杀人的重大嫌疑。“急什么?”章恒淡淡地道,身体稳坐如山,“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事情还没完。”他转头对刘志刚示意,“刘队,接下来交给你们,请吴总继续‘配合’。”刘志刚会意,这是要设法合理合规地延长滞留时间,施加压力,同时为外围调查争取时间。见章恒起身欲走,吴江终于有些绷不住了,脸上横肉抖动,声音提高了八度:“姓章的!你他妈真不给面子是吧,非要这么玩?我姐是吴立凤!区委常委、秘书长,办公室主任!”章恒脚步未停,走到门口,才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依法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跟你堂姐是谁没关系,你就在这里,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