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口中,并用另一条布带勒过嘴唇,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做完这一切,演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在处理一件已经打包完毕的物品。他冰冷的目光在运费业苍白汗湿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毫无波澜地移开。
“走。”演凌的声音隔着布帘传出,低沉而毫无起伏,如同石块摩擦。
车夫立刻甩动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两匹驽马打着响鼻,迈开蹄子,拉动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阴暗的后巷,汇入南桂城外一条人迹罕至、尘土飞扬的偏僻小径。沉重的车轮碾过干燥龟裂的泥地,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咯吱”声,扬起一路黄尘,朝着北方,朝着那遥远而未知的命运之地驶去。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车壁上几条细微的缝隙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与此同时,那座刚刚爆发过争吵的宅邸内。
田训在运费业愤然离去后,心中的不安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迅速扩大成汹涌的波涛。他在庭院里焦躁地踱步,汗水浸透了内衫,黏在身上十分难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燥热的空气似乎凝结了,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计算着时间,按道理,即便是负气出走,以运费业的脚程,也该走到城中热闹处,或者至少该在附近某个凉亭酒肆歇脚了。为何迟迟不见踪影?甚至连个传话的小厮都没有?
一种不祥的预感,冰冷而粘稠,如同毒蛇般缠绕上田训的心头,并且越收越紧。他猛地停下脚步,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冲回两人争执所在的房间,试图寻找一丝线索。
“三公子?”他扬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回应他的只有窗外树上传来的、有气无力的蝉鸣。房间里一切如常,甚至运费业随手掷下的一个白玉扇坠还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反射着窗外透过云层的惨淡天光。人去楼空,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田训。他立刻冲出房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宅邸里狂奔呼喊:“来人!快去找三公子!立刻派人去城里找!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酒楼、茶肆、书坊……都给我去找!”仆役们被他焦急万分的模样吓得不轻,纷纷领命四散而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徒劳的搜寻中缓慢爬行。每一盏茶的功夫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派出去的家丁陆陆续续回来了,个个满头大汗,脸上带着茫然和沮丧。
“回公子,醉仙楼、望江阁都没有……”
“城东书肆老板说今日未曾见过三公子……”
“南市、北市都已找遍,无人见过三公子踪迹……”
“城门守军也说未见三公子出城……”
坏消息接踵而至。田训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水顺着额角涔涔而下,不是因为热,而是源自心底不断滋长的恐惧。寒春与妹妹葡萄氏·林香也闻讯赶来,两位丽人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无措。寒春较为沉着,紧蹙着秀眉,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丝帕;林香则眼圈微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抓着姐姐的手臂。赵柳和耀华兴等田训的心腹也聚集在厅中,个个面色凝重,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怎么办……到底去了哪里?”林香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城里都翻遍了……”
赵柳沉吟着,目光锐利:“公子,三公子负气出走,按理不会走太远。如此短时间,城内遍寻不见,除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凝重,“除非是有人……蓄意为之。而且是极其熟悉环境、手脚极其干净利落之辈。”
“刺客?”耀华兴瓮声瓮气地接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谁敢在南桂城动三公子?”
田训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赵柳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最不愿面对的猜测之门。那个名字,那个代表着死亡和阴影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演凌”!那个如同毒蛇般蛰伏在暗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顶级刺客!如果是他出手……田训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演凌……”田训痛苦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沙哑,“若真是他……那……”他无法说出后果,巨大的自责如同毒蚁啃噬着他的心。如果自己当时能更冷静一些,言辞更缓和一些,或者……或者干脆强行拦住他!悔恨、担忧、恐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红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茶水四溅。“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一个人负气离开!”
“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寒春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自压抑的冷静,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当务之急,是要确定三弟是否真的落入敌手,如果是,被带往何处?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封锁要道,严查可疑车辆行人!同时派人严密监控笑纳夫人冰齐双的动向!她与此事定脱不了干系!”她的分析条理清晰,显示出身处危局下的不凡决断力。
田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极度的情绪漩涡中挣扎出来。寒春的话如同黑暗中的明灯。他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声音斩钉截铁:“不错!赵柳,你亲自带人,持我令牌,速去追查所有今日午后出城的车辆,尤其是马车!重点向北!耀华兴,你即刻联络我们在各处的暗桩,盯紧湖州方向特别是冰齐双的府邸!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飞鸽传书!寒春、林香,烦请动用葡萄氏在城内的力量,协助搜索城内可能的藏匿点,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整个宅邸瞬间从混乱陷入了紧张有序的运转状态。然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依然弥漫在众人心底——时间,是他们此刻最大的敌人。被演凌那样的刺客掠走,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而在那辆颠簸北行的简陋马车内。
不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