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三公子运费业将大量人力用于城内巡逻和抓捕“违法者”,监狱本身的看守反而薄弱。两个狱卒正在走廊尽头的桌边打瞌睡,桌上摆着半壶酒和一碟花生米。
四人蹑手蹑脚地从他们身边溜过,推开那扇虚掩的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堆满了杂物。午后的光线刺得他们眯起眼睛——在牢中待了数月,已经习惯了昏暗,突然面对天光,竟有些不适应。
“终于逃出那该死的监狱了!”公子田训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声音中的激动,“现在怎么逃出南桂城吧?按照赵柳前辈说的,往西?”
寒春点点头,警惕地观察四周。巷道里空无一人,远处传来集市上零星的叫卖声——那声音有气无力,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存在,而非真正的商业活动。
“跟我来。”林香轻声说,她在入狱前是南桂城的居民,对这里的街巷比其他人熟悉,“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避开主要街道。”
四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街道上的景象令人心寒: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市集,如今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卖菜的妇人面前摆着几把蔫黄的蔬菜,卖陶器的老汉呆坐在一堆劣质陶罐后面;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蹲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公子田训忍不住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饼,塞进孩童手中。孩童愣愣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一个妇人匆匆拉走——那妇人惊恐地看了公子田训一眼,仿佛他给的是一块毒药。
“快走。”福政催促道,“不可久留。”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距离西城墙越来越近。正如赵柳所说,那段坍塌的城墙尚未修复,缺口处只用一些木栅栏简单拦着,栅栏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危险勿近”,但周围一个看守的士兵都没有。
“真是讽刺。”公子田训苦笑,“对内抓捕时人手充足,城墙破了却无人修缮。”
寒春已经走到栅栏边,试着推了推。木栅栏并不牢固,几根木桩已经腐朽。她和林香合力,很快扳开一个可供人钻过的缝隙。
“就是现在——”福政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胆!你们竟然敢逃出南桂城!”
四人猛地回头。只见三公子运费业站在巷口,身后跟着四五个手持兵器的随从。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上面绣着复杂的纹饰,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脸圆润饱满,显然从未挨过饿;眼睛小而亮,此刻正眯成两条缝,盯着逃犯们。
公子田训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挡在同伴前面。
“按照律法,你们构成越狱罪。”三公子运费业慢条斯理地说,语气中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威严,“我可以依法将你们逮捕——不,是重新逮捕。”
“够了!”公子田训突然爆发,这数月来积压的愤怒、屈辱、不解,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你不能这么下去了!你看看这座城!看看这些人!”
他伸手指向周围的街道,指向那些破败的房屋、空旷的摊位、面黄肌瘦的百姓。
“经济怎么停滞的?农业是怎么受害的?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是你!是你的‘严格执法’!你抓捕商人,因为他们的货物‘不符合规格’;你抓捕农夫,因为他们‘未按时施肥’;你甚至抓捕孩童——”他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些才五岁的孩子,他们懂什么法律?他们只是饿了,捡了地上掉落的半个馍!你就把他们关进监狱!”
三公子运费业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五岁又如何?违法就是违法。”
“平等?”公子田训几乎要笑出声,那是苦涩的、绝望的笑,“你抓捕的这些人里,年龄最高的七十岁,最低的五岁!七十岁的老人因为‘在非指定区域晒谷’被捕,五岁的孩童因为‘捡拾他人遗落食物’被捕——你这是执法吗?你这只是为了满足你对‘秩序’的偏执!”
他向前一步,随从们立刻举起兵器,但他视若无睹。
“你去看看!睁大眼睛去看看!整个南桂城是否因为你的执法而恢复了繁荣?没有!市集空了,农田荒了,百姓不敢出门,不敢交易,不敢做任何可能‘触法’的事!这还只是其一!”
公子田训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几个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偷看,又迅速关上门。
“其二,防御!你对外的防御远远弱于对内防御!城外士兵空虚,城墙破损无人修,望楼成了摆设!而你却把大量人力用在城内巡逻,抓捕所谓的‘违法者’!我告诉你,维持秩序不只有执法,还得有人心,得有防御外敌的能力!现在只要有一队刺客——比如那个一直觊觎南桂城的刺客演凌——趁机袭击,你后悔都来不及!”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三公子运费业内心某处,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隙。但仅仅是一瞬,那裂隙就被更坚固的自我辩护填满了。
“刺客演凌?”他嗤笑一声,“他不敢来的。南桂城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公子田训指向那段坍塌的城墙,“这就是你的固若金汤?三公子,你醒醒吧!你所谓的执法,已经毁了这座城!你抓的人越多,城越空;你定的规矩越细,百姓越不敢动!这不是秩序,这是死寂!”
巷子里的风突然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尘土。云层移动,一缕阳光漏下来,照在三公子运费业华丽的锦袍上,那上面的金线闪闪发光,刺眼得令人不适。
随从中有人不安地挪了挪脚。他们都是南桂城的本地人,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公子田训的话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忧虑——谁不知道城外农田荒芜?谁不知道市集冷清?谁不知道防御空虚?只是无人敢说。
三公子运费业沉默了片刻。他的小眼睛在公子田训和其同伴身上扫过,在那段破损的城墙处停留,又转回公子田训愤怒的脸上。那一刻,他或许有一丝动摇——或许想到了自己刚来南桂城时,这里虽然不算富庶,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