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人时,手臂已有些酸麻。长焦人却像无穷无尽,从各个单元缝隙中钻出。
“为什么要这样?”演凌终于忍不住吼道,“我只抓了三人!你们已经伤了十几个!值得吗?”
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人嘶声回答:“今天你抓三人我们不拦,明天就会来抓三十人!长焦城再小,也有骨气!”
“骨气?”演凌嗤笑,“骨气能当饭吃?能挡刀剑?”
“能让你记住,”另一个年轻人抹去嘴角血沫,“长焦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演凌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这些人的“不屈”,不是逞强,不是愚勇,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生存意志——生活在如此极端环境中,若没有这种意志,族群早被天地淘汰。他们可以接受天灾,可以忍受贫困,但绝不能接受同族被外人如牲畜般掳走。
这是底线。
申时,演凌击退第六波围攻,身上已添三道伤口。追兵增加到一百五十人以上,几乎整个长焦城能动的成年男子都来了。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包抄、设绊、用绳索和渔网试图束缚。
演凌看着那些眼睛——愤怒的、坚定的、视死如归的。他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凌族少年兵时,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在那些誓死不降的单族边城守军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
长焦城不是“不堪一击”,而是“未曾被击”。
因为它从未经历过大规模入侵。凌族与单族的战争多在平原、丘陵、关隘,这种极端地貌的聚落,双方都懒得投入兵力争夺。所以长焦人保留了最原始的血性——未经战火摧折,未被恐惧驯化。
而现在,演凌成了点燃这血性的火星。
酉时初,天色更暗。永恒黄昏的光线下,演凌的体力已到极限。他击倒了不下八十人,自己也伤痕累累。追兵虽也伤亡惨重,却无一人退却。
更可怕的是,他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不是长焦城的,而是……单族官军的制式号角。附近州县的驻军被惊动了。
演凌终于做出决定。
他抓起地上一个俘虏,挡在身前作为盾牌,朝包围圈最薄弱处冲去。长焦人投鼠忌器,稍一犹豫,被他冲破缺口。
演凌丢下俘虏——三个都丢下了。轻装上阵,全力奔逃。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但没了拖累,演凌的轻功优势彻底展现。他在垂直岩壁上借力飞纵,在单元顶端跳跃,将追兵渐渐甩开。
酉时三刻,演凌逃出长焦城地界,进入北面丘陵。
他停下喘息,回头望去。暮色中,长焦城的“山河柱”如无数黑色巨齿,咬住那片永恒黄昏的天空。追兵没有跟出地界——他们知道,离开熟悉地形,追上也奈何不了这武者。
演凌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
“长焦人……你们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他日必还。”
“我会再来的——带着更多人,带着火把和刀剑。到时候,看你们的骨气能不能挡住铁骑!”
狠话放完,他转身消失在丘陵雪幕中。
长焦城方向,隐约传来欢呼声。他们守住了同族,也守住了尊严。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同一时刻,南桂城东,“回春堂”医馆。
药味弥漫的里间,三公子运费业躺在硬板床上,双腿被木板夹板固定,裹着厚厚的麻布绷带。郎中说,右腿粉碎性骨折,左腿胫骨断裂,肋骨也折了三根。需静养百日,且日后可能跛行。
但此刻,运费业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悔恨,反而……有点意犹未尽。
“其实二楼也不高,”他对守在床边的银光阳说,“就是那窗台木头不结实。要是结实的,我能再来回跳十次。”
银光阳没接话。他坐在床尾凳上,正在研磨药粉,石臼与杵碰撞发出规律轻响。
外间,耀华兴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隐约传来:
“……简直不知死活。”是公子田训的声音,压抑着怒气。
“小声点,他能听见。”耀华兴提醒。
“听见又如何?”红镜武哼道,“若不是他胡闹,我们何须在此耽搁?刺客演凌虽被甩脱,但随时可能追来。现在倒好,带着个断腿的,怎么走?”
葡萄氏-林香小声道:“可……三公子毕竟是同伴。”
“同伴?”红镜武声音提高,“他跳窗时想过我们是同伴吗?他大吃大喝时想过银兄的感受吗?这种只顾自己快活的——”
“红镜公子。”银光阳的声音从里间传出,平静无波,“药磨好了,劳烦端碗热水来。”
红镜武噎住,悻悻去倒水。
里间,银光阳将药粉倒入瓷碗,接过热水调匀。他扶起运费业,将药碗递到唇边。
运费业皱着眉喝下,苦得龇牙咧嘴:“这什么药?这么苦!”
“接骨散,加了些安神成分。”银光阳放他躺下,“苦就记住,下次别跳窗。”
“下次我找结实点的窗台。”
银光阳手一顿,抬眼看他:“你还想有下次?”
运费业咧嘴笑:“好玩嘛。你是没试过,那种悬空的感觉,风从底下吹上来,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我只知道摔下来时,心跳差点停了。”银光阳打断他,“不光你的,还有外面那些人。林香姑娘当时哭成那样,你没看见?”
运费业笑容敛了些,但很快又无所谓地耸肩:“我这不是没事嘛。郎中都说了,养养就好。”
“养养就好?”银光阳放下药碗,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寒意,“三公子,你可知你这一跳,耽误了多少事?我们本计划明日启程北上,现在至少要多留十日。十日,足够演凌追上来,足够发生无数变数。”
运费业别过脸:“那你们先走呗,我又没拦着。”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医馆?等演凌来了,把你捆了送去长安领赏?”
“他敢!”运费业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