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遍遍地问“是真的吗”,没有人回答他们。
太医馆前厅里,九个人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一个士兵冲进来,浑身是雪,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都在发抖:“林长官……被杀了……”
三公子运费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白得像纸。耀华兴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寒春抱着林香,两人都愣住了。公子田训的脸色铁青,手指攥紧,指节咯咯作响。红镜武张大了嘴,说不出话。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床边,眼神有些茫然。赵柳握紧短刀,指节发白。心氏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士兵,没有说话。
运费业的声音在发抖:“谁杀的?”
士兵说:“刺客……刺客演凌。”
二月十三日清晨,天色微明,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南桂城的街道上站满了人,有士兵,有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偶尔的抽泣声。
公子田训站在府衙门口的石阶上,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铺着一张白纸,墨已经研好。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外面套着黑色大氅,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
他提起笔,蘸饱墨,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大字——“通缉刺客演凌”。他的字迹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刻。然后他写下演凌的罪行:刺杀南桂城守将林太阳;多次潜入南桂城,绑架、骚扰居民;制造噪音,扰乱百姓生活。最后写下悬赏——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抓获演凌者,无论死活,赏银五百两。
他放下笔,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林长官死了。他是被刺客杀的。”他顿了顿,“那个人叫演凌。他来南桂城十六次,我们忍了他十六次。他抓我们,我们忍了。他敲石头吵我们睡觉,我们忍了。他设陷阱害我们,我们也忍了。但这一次,他杀了人。他杀了林长官,杀了我们的兄弟,杀了我们的家人。”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不能忍了。再忍下去,他还会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今天,我们要让他知道——南桂城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要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人群中,有人开始喊:“抓到他!杀了他!为林长官报仇!”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汹涌的潮水。公子田训举起手,示意安静。
“从今天起,全城戒备。每一个路口设卡,每一条巷子巡逻。见到陌生人,盘查。见到可疑的人,上报。演凌敢再来,我们就让他走不了。”
他拿起那张通缉令,递给身边的士兵:“贴到城门口,贴到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口。让所有人都知道,刺客演凌,是我们南桂城的敌人。”
通缉令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全城都知道了。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五百两!抓到一个刺客就给五百两!”
“我不要钱,我就想让他死。林长官多好的人啊,就这么被他杀了。”
“我听说,那个刺客还会来。他还想抓人。”
“来啊!让他来!来一次打一次!”
城北的铁匠铺里,老铁匠放下手中的锤子,看着墙上贴的通缉令,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铺子后面,拿出一把多年不用的猎刀,开始磨。刀刃在磨石上发出“嚯嚯”的声响,火花四溅。
城东的茶馆里,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巡逻。一个说:“我虽然老了,但还能走。我在巷口坐着,看到一个生人就喊。”另一个说:“我家有把菜刀,磨得很快。他敢来,我就砍。”
城西的豆腐坊里,年轻的寡妇抱着孩子,看着墙上那张通缉令,眼泪流了下来。她认识林太阳。去年冬天,她的房子被雪压塌了,是林太阳带人来修的,还给她送了米和棉被。她的孩子病了,是林太阳请的大夫,还垫了药钱。她擦了擦眼泪,把孩子放在床上,拿起一把菜刀,站在门口。
城南的学堂里,教书先生放下书本,对学生说:“今天不上课了。你们回家,告诉你们的爹娘,这几天不要出门。如果看到生人,立刻报官。”孩子们点点头,背着书包跑回家。
南桂城外三里坡,演凌和演丰躲在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里。小屋四面漏风,屋顶有个洞,雪从洞里飘进来,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演凌靠墙坐着,左腿伸直,绷带上渗着血。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演丰蹲在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外面有巡逻队。”演丰低声说,“比昨天多了三倍。”
演凌没有说话。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他杀了林太阳。他以为杀了林太阳,南桂城就会乱,那些士兵就会慌,那些单族人就会怕。但他错了。南桂城没有乱,反而更紧了。那些士兵没有慌,反而更凶了。那些单族人没有怕,反而更恨他了。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他做了一件蠢事。他以为他赢了,但他输了。他不但没有拖垮南桂城,反而让那些人团结起来了。他们贴出了通缉令,悬赏五百两要他的命。他成了整个南桂城的敌人。
演丰回过头,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小子,你失算了。”
演凌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演丰说:“现在怎么办?”
演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等风头过去。”
演丰摇头:“风头过不去。你杀了他们的守将,他们不会放过你。”
演凌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那我也要等。”
演丰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盯着门缝。外面,风雪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演凌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林太阳的脸。那张脸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