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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诗火燎原(2 / 3)

凌的脸涨红了。不是气的,是羞的。他确实没读过几本书,四叔没教过他,他自己也不想学。他觉得认字就够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但此刻被公子田训当众说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脸被剥了一层皮。

“我没读过书又怎样?我杀过人,你杀过吗?”

公子田训说:“我没杀过人。但我也没害过人。”

演凌咬着牙:“你写诗骂我,就是害我!”

公子田训说:“写诗骂你不是害你。是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演凌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风从北边刮来,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他脸上,他不躲。他在想。想怎么回击,想怎么写一首比昨天更狠的诗。他识字,但不会写诗。昨晚那首诗是他想了很久才凑出来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今天他不想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不是昨晚那张,是新写的。纸很皱,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看不清楚。他清了清嗓子,念:

“田训公子好口才,唇枪舌剑日日来。纸上谈兵谁不会?城下交锋你敢哉?林香在握你莫狂,百姓在手你莫哀。若论真章刀见血,书生终究是庸才。”

念完了,他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城墙上。纸团弹了一下,落在雪地里,很快被风吹走。“你听懂了?你会写诗,我会抓人。你写一百首诗,也救不了林香。”

公子田训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演凌骂他,是因为演凌提到了林香。寒春站在城墙内侧,听到林香的名字,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垛才没有倒下去。运费业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他没有冲下去。他知道冲下去也没用。

公子田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但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你抓了林香,是你最错的一步棋。她不是你的筹码,是你的债。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演凌说:“我不需要还。我是坏人。”

公子田训说:“你不是坏人。你是走错路的人。”

演凌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公子田训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今天他准备了很多首。他展开纸,念:

“演凌似鼠窜墙根,白日潜踪夜叩门。掳得弱女充筹码,挟来百姓作质存。刀头舔血终非久,梦里惊魂岂有痕?劝尔早收邪妄念,回头尚可做平民。”

念完一首,他又掏出一首:

“寒天冻地雪封门,城下孤身立断魂。手上沾血不自知,心中藏鬼岂能论?林香泪尽无人见,百姓哀嚎有耳闻。若问苍天饶过谁?且看尔辈步深渊。”

演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红,是青。灯笼光在白天当然没有,但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他脸上,那层青色从颧骨蔓延到下巴,像是冻出来的,又不全是。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的光从平静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羞耻,是一团被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的火。

“你说够没有?”他的声音沙哑。

公子田训说:“没有。你放人,我就说够了。”

演凌从腰间拔出短刀,刀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冷光。他没有冲向城门,而是转身走到城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把刀插在雪地里。“你念。我听着。你念一首,我记一首。等你念完了,我再回你。”

公子田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演凌会坐下来听。他以为演凌会暴怒,会冲上来,会跟赵柳打一架。他没有。他只是坐着,像一根钉子,钉在雪地里。

公子田训继续念。他念了第五首、第六首、第七首。每一首都比前一首更锋利,每一首都像一把刀,扎在演凌的心口上。演凌没有还嘴,没有动,只是听着。他的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灰。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但他没有拔刀。

运费业趴在城墙上往下看,看着演凌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同情,是那种看到对手被打趴下却没有快感的空虚。“田训公子,别念了。”他忽然说。

公子田训停下来看着他。

运费业说:“他不出声了。你再念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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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把纸折好,揣进怀里。他低头看着演凌。“你认输了?”

演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是急的。“我没有输。我只是不想听了。”

公子田训说:“不听,不代表没有发生。你抓了林香,抓了百姓,这是事实。你杀了林长官,这也是事实。你不听,事实还在。”

演凌站起来,拔出插在雪地里的短刀,插回腰间。他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些人,看着公子田训,看着运费业,看着耀华兴,看着寒春。寒春站在城墙内侧,没有看他,她的眼睛望着北边,望着湖州城的方向。她在想林香。

演凌的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是刀,是那种说不清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他转身向树林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灯笼没有亮,因为天还亮着,但他觉得那些墙垛像一排排紧闭的眼睛,不看他,也不放过他。

午时三刻,太阳偏西了——如果能看到太阳的话。灰白色的天光暗了一些,不是天黑,是云层更厚了。风又大了,从三级变成四级,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

演凌没有走远。他坐在树林边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他的肩膀还在疼,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在棉衣下面闷着,又痒又痛。他没有处理,也不敢处理——一脱衣服就会冻伤。他只是靠着树干,听着风声,听着远处的城墙上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公子田训没有回太医馆。他坐在城楼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些诗,但没有再念。他的嗓子哑了,念了太多遍,嘴唇干裂出血,他用舌头舔了舔,尝到血腥味。运费业走过来,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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