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只是慢慢地变亮,把每一个人的轮廓从黑暗里剥离出来。演凌睁开了眼睛,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眨了眨,霜碎了,沾在眼皮上。他看着那些人——蹲着的、坐着的、靠着的、站着但摇摇欲坠的——每一个人都比他更困,但每一个人都没有走。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几乎是气音:“你们一夜没睡。”
运费业抬起头,满脸倦容,眼窝深陷:“你也没睡。”
演凌说:“我没地方去。”
运费业说:“我们也没地方去。我们就想看着你。”
演凌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图什么?”运费业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一下冻僵的指节:“不知道。大概是想看看你最后到底会去哪。”
演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再也不来了。”
运费业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不是真正的太阳,是藏在云层后面的一团亮斑,把天边染成了一种温吞的灰白色。风又小了一些,空气中的寒意却没有减弱,像一层薄冰紧贴着皮肤。演凌扶住树干,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但没有倒下。
所有人都没有动,看着他慢慢直起身,把插在雪地里的短刀捡起来,插回腰间。他转身向官道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们也回去睡吧。”
运费业蹲在原地没有动:“你走了我们就睡。”演凌没有再说话。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灰白的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被薄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官道上没有人了。只有风吹过雪面的声音,细碎、单调。运费业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厉害,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转身看着其他人,每一个都困得不像话。“走吧,回去睡觉。”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收拾着各自冻硬了的衣角和睡意,向城门走去。温春河面重新结了一层薄冰,灰白色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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