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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风中对峙(2 / 3)

……一个人……守到天荒地老?”

田训的目光仍然平视前方,声音平稳无波,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天荒地老是凡人妄念。我守的,非是永恒,乃是‘当下’。当下无隙,便无可破。你我在,当下便在。”

“当下……”演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佝偻了一下,随即又强行挺直脖颈。他眼底泛起病态的潮红,“好一个……当下……那你告诉我……当下……这零下五十七度……我这身伤……能撑几个‘当下’?你……又能在这城头……站几个‘当下’?”他喘息着,艰难地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用指尖戳了戳肩胛处那片被盐渍和血污封住的、狰狞可怖的伤口,“我……在这儿……流血……结冻……再流血……再结冻……像块……被人遗忘的……腌肉……你……在城头……看着……算什么?看戏?还是……等着我……烂成一把……骨头渣子?”

田训微微偏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向演凌那惨不忍睹的躯体。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客观的审视,像医师查看病案:“腌肉,亦有其价。你以身为饵,耗我心神,乱我城防,其价已付。至于能撑几时……不在于我,而在于你,是否还信‘绕’字诀,是否还认‘刺客’名。信,则尚有‘当下’;疑,则‘当下’即逝。”

“信……疑……”演凌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的红光更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我信……我信这‘绕’字……能绕开这世间……一切道理!我信这‘刺客’名……能刺穿……所有虚伪!田训……你那套……‘衡’、‘度’……算什么?不过是……一群懦夫……躲在城里……算计弱者的……把戏!我演凌……纵然烂在这里……也比你……那套……干净!”

田训沉默了片刻。风声似乎在这时变小了些,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疯狂交织的气息衬托得更加浓烈。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嘲意:“以伤为荣,以痛为刃,以濒死为傲,此乃‘执’,非‘净’。你困于己身之苦,便以为看透了世间万象?演凌,你之‘绕’绕的是城墙,亦是心墙。墙在,绕不止;墙塌,绕亦亡。而今,你的心墙,已现裂痕。”他顿了顿,指尖的扳指停下转动,轻轻一叩身旁的垛口砖石,发出细微的一声,“裂痕在此,不在我城。”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演凌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了灵魂。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田训那句“心墙裂痕”,像一根冰锥扎进了他连日来强压在心底却不敢正视的恐惧与虚弱。他引以为傲的“绕”字诀在绝对的肉体崩溃面前是否真的已成笑话?他那不死的意志是否只是对死亡的病态拖延?他死死瞪着城头那个孤绝的身影,眼中的疯狂与怨毒交织,第一次混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未时将尽,暮色虽未来临,天光却已开始缓慢地黯淡下去。零下五十七度的严寒中,一场口舌之战比任何搏杀都更凶险地消耗着双方的意志。演凌以残躯为刃试图刺穿田训的“道心”;田训则以“道”为盾反刺演凌的“心防”。平衡仍然维持着,但这平衡之下是演凌正在缓慢流逝的生命和他那开始出现裂痕的意志;是田训看似稳固、实则独自承受着所有压力的孤城;更是城楼内那群对一切无知无觉、仍在沉睡的众人。这微妙的平衡不知还能维持多久,或许就在下一次呼吸之间便将被彻底打破。风继续吹着,那道旧痕的边缘还没有完全闭合,正在等待下一道力落上去,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演凌的呼吸再次变轻了,像一根正在缓慢收线的旧线,正在接近它的末端。那道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还在沿着城墙根缓慢地移动着,还没有被完全覆盖。那道旧痕还在,还在向前延伸着。

城楼内的空间,被昏暗的阴影和呼吸声填满了。光线从门缝和垛口的缝隙间渗入,在砖面上铺开一道道极细的光纹,像一层被反复压缩的旧膜,贴着地面缓慢地向前延伸。那些光纹的边缘在砖缝处断裂,又在更远处重新凝聚,落在沉睡者们毫无防备的侧脸上,短暂地停留片刻,又随着云层的移动被重新收回阴影中。风偶尔从垛口缝隙中钻进来,绕过铁刺栅栏的尖端,在城楼内侧的砖面上盘旋片刻,又散开,带起极细的霜屑,落在沉睡者们的睫毛上,又被他们呼出的热气重新融化,在眼睑边缘凝成细密的水珠。

耀华兴的姿势维持着某种奇怪的平衡。她一手揽着寒春,背脊挺得笔直,另一只手微微垂在身侧,指尖距地面仅寸许。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瞳孔在薄薄的眼睑下仍然微微转动着,像是在持续的浅层睡眠中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觉。她的呼吸很轻,比前半夜更浅,比后半夜更深,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略长一些,每一次呼气都比前一次略短一些,像是在缓慢地校准自己的节奏。她的身体仍然没有完全放松——肩线仍然微微绷着,像是即使在梦里也还没有完全松开那道已经被磨损的旧痕。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屈伸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一根正在缓慢调整角度的旧线,正在重新确认自己的位置。

赵柳靠着城墙坐着,长刀横在膝上,头歪向一侧,嘴唇微张,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她的身体微微蜷缩着,脊背贴着冰冷的砖面,棉袄的领口已经松开了一些,露出里衣边缘的褶皱。她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此刻竟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松弛,只是那松弛之下,是精力彻底透支后的虚脱。她的手指仍然搭在刀柄上,但已经不再紧了——那道接触面仍然存在,但已经不再传递任何需要被响应的反馈了,只是搁在那里,像一根已经完成了自己任务的旧线,正在等待下一道力重新落在它上面。她的鼾声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被什么声音短暂地触动了,随即又恢复原样。

三公子运费业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狐裘早已滑落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锦袍。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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