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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能之衡(2 / 2)

缓慢地堆积着,覆盖在已经被踩踏过太多次的砖缝之间,又被士兵们换岗时踩下的脚印重新碾碎,与新一层霜屑混合在一起。

耀华兴的背脊依旧挺直着,但头颅已经微微垂下,抵着冰冷的墙壁。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瞳孔在薄薄的眼睑下仍然微微转动着,像是在持续的浅层睡眠中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觉。她的呼吸悠长平稳,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略深一些。她眼下那层淡青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层已经被反复压过太多次的旧膜,正在缓慢地释放它自己的张力。她的肩线仍然微微绷着,像是即使在梦里也还没有完全松开那道已经被磨损的旧痕。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屈伸了一下,幅度极小,然后重新落回原来的位置,那道接触面仍然在传递着极微弱的反馈,维持着那道已经被磨损的旧痕的边缘。

赵柳不知何时已经滑坐到地上,长刀横在膝上,一只手还虚握着刀柄,脑袋却歪向一侧,抵着冰冷的城墙。她的鼾声均匀而响亮,每一道鼾声的间隔都比前一道略长一些,像一根正在缓慢释放余量的旧线,正在接近它的起始位置。她那张惯常紧绷着的脸上,此刻竟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松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缓慢地流走,让她的轮廓重新恢复到原有的形状。她的嘴角流出些许涎水,沿着下颌线缓慢地滑落,在冷空气中冻成细小的冰柱,又被她翻身时蹭掉,在衣领边缘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三公子运费业四仰八叉地躺着,狐裘早已裹成了个乱糟糟的茧,一只脚还露在外面,冻得通红却毫无知觉。他的鼾声如雷,间或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咕哝,像是梦到了什么美味佳肴,嘴角咧开一个满足的弧度。他的头发散乱着,眉梢还结着一层薄霜,像一根被反复压入砖缝的旧钉,正在缓慢地释放它自己的余量。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回温着,呼吸正在缓慢地变深着,像是正在把那些已经被磨损的旧线重新拉回它们的起始位置。什么守城,什么刺客,什么田公子那玄之又玄的话术,此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身体本能渴望的、昏天黑地的补偿性睡眠。

城楼外的百步距离,却与城楼内截然不同。公子田训依旧立在垛口旁,但此刻的他与昨日那个孤绝如峰的身影相比,已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结着一层淡淡的霜晶,眼底布满血丝,那双总是深潭般平静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阴翳。他站立的姿态依旧笔挺,但若细看,会发现那笔挺之下是一种濒临极限的僵硬,仿佛稍一松懈便会轰然倒塌。指尖那枚玉扳指的转动已经慢得如同冻结,每一次圆周运动都伴随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的呼吸很轻、很浅,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更费力一些,每一次呼气都比前一次更长一些,像是正在缓慢地释放自己最后一段余量。他的目光仍然顽强地投向城外那片雪原,只是焦距已经有些涣散了,需要极大力气才能重新凝聚到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城外百步,雪堆里的演凌已经几乎被新雪完全覆盖了,只露出一缕被冰霜黏在一起的乱发和半张结满血痂、分辨不出五官的脸。他的呼吸几乎彻底断绝了,若非胸前雪面那极细微的、偶尔一次的起伏,几乎要被人当作一具冻毙多日的尸体。那些被盐粒强行封住的伤口在极寒中已经完全麻木了,连那点麻痒与刺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万物俱寂的冰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离开他的身体。他所有的意识都浓缩成一个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连“绕”的执念此刻都模糊成了背景,像一块被风雪打磨的顽石,只剩下最基础的生命体征,在零下五十九度的严寒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濒死抗争。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失温着,正在接近它能够承受的极限。那道旧痕的边缘还没有完全闭合,还在向前延伸着,等待着下一道力落上去。风还在吹着,那根旧线还在向前延伸着,还没有断裂。天还没有全亮,夜还没有完全过去。它还在向前延伸着,那道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还在沿着城墙根缓慢地移动着,还没有被完全覆盖。它还在等。

(未完待续 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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