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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悬而未决(2 / 3)

着远处雪堆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心里怕得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胸腔深处缓慢地累积着,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浅。可那“咔嚓、咔嚓”的啃咬声,混着冰块碎裂的细微声响,就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某种令人烦躁的魔咒,沿着她的耳道向内渗透,在她已经冻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皮层上留下细密的痕迹。她抬起头,看着三公子运费业那副躺得舒舒服服、只顾往嘴里塞东西的懒散模样——他那道已经完全松弛下来的姿态,像一根已经完成了自己任务的旧线,正在缓慢地释放自己最后一段余量——她终于忍不住了。

“三……三公子……”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颤抖,却鼓足了勇气,“别……别再吃了……也别……别再躺着了……”运费业正啃得起劲,嘴里塞满了冻得硬邦邦的鹅肉,闻言只是眼皮抬了抬,露出一条不耐烦的细缝,含糊地嘟囔:“唔……吵……吵什么……没看见……正吃着么……”他非但没停,反而又狠狠咬下一大块,腮帮子鼓鼓地蠕动着。油渍混着冰水顺着嘴角流下,在下颌结了一层白霜,又在下一阵风中被他用袖口胡乱蹭掉,在布料边缘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可是……可是田公子还昏着,那刺客也……”寒春急了,小手指向城外那片死寂的雪原,又指了指倚着垛口、毫无声息的公子田训。她的手指在冷空气中微微颤抖着,像是已经超出了它能够承受的范围,“你……你这样躺着吃,若是出了事……”运费业不耐烦地把那块肉咽下去,打了个冷颤,随即又抓起一只鹅翅膀,在城砖上磕掉表面的冰壳,塞进嘴里用力啃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能出什么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田公子……咳……他睡他的,我吃我的……互不耽误……”他眯着眼,享受般地咀嚼着,仿佛这零下五十九度的寒风不过是助兴的凉风。

寒春还想再说,却被林香轻轻拉住了。林香摇了摇头,低声道:“别说了。三公子……他如今是油盐不进。”她的目光复杂,看着运费业那副将“懒”字发挥到极致的模样,既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耀华兴依旧沉默,只是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玉扳指,目光在运费业和昏睡的田训之间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赵柳干脆扭过了头,懒得再看这令人火大的景象,只是抱着刀,指节捏得更紧,呼吸粗重。寒春看着三公子那完全不为所动的姿态,又看看周围姐姐们沉默却反对的神情,小嘴瘪了瘪,眼眶一红,却终究没再说话,把脸埋进姐姐的棉袄里,只留下一双瑟瑟发抖的肩膀。

风更烈了。城头上,咀嚼声再次成为主导。三公子仿佛与这寒夜、这危局彻底隔绝,只沉浸在自己的“食”与“躺”的世界里。他啃完了鹅翅膀,又摸出一块鹅胸肉,慢条斯理,一口一口,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那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在死寂的城头,在昏睡的公子与濒死的刺客之间,成了最刺耳、也最荒诞的背景音。那咀嚼声持续了很久,又停了。他躺回那堆狐裘里,缩了缩脖子,把狐裘的边缘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他并没有睡着,只是用一种与沉睡几乎无法区分的姿态,在那道已经被磨损的旧痕的边缘,维持着最后一段完整的轮廓。

戌时将至,夜色彻底笼罩了南桂城头。零下五十九度的严寒中,那劝诫与无视的微小插曲,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沙,未能激起半分波澜。而南桂城的命运,依旧悬于那两道沉睡的身影之上,和这漫天风雪之中。风还在吹着,那根旧线还在向前延伸着,还没有被完全覆盖。天还没有全亮,那道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还在沿着城墙根缓慢地移动着,还没有被完全覆盖,还在等待。

运费业把最后一块鹅胸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没有立刻去摸下一块,只是把空了的手伸进狐裘深处,借着体温暖了暖指尖。他听到了寒春的声音,也听到了林香的阻拦和赵柳压抑的鼻息。那些声音都落在他耳朵里了,但落进去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激起什么涟漪,只是沉到了底,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底下有东西在动,但冰层没有裂开。

他在想什么呢?其实他也没想什么复杂的。他只是在想,这天气真他妈冷,这人真他妈累,这鹅肉虽然凉透了但至少能让嘴里有点味道。他累了,但他不想承认自己累了,因为承认了也没用。他不能像田训那样站在城头上把自己站成一尊冰雕,也不能像演凌那样趴在雪里把自己冻成一块石头。他只有这个——躺在这里,裹着狐裘,慢慢地吃,慢慢地等。

他听到寒春的声音在风里被削薄了,只剩下几个零碎的词尾。他没有回应。他想的是,她不明白,他吃的不是烧鹅,他吃的是“还能吃”这件事本身。在零下五十九度的天气里,还能撕动一块冻硬的鹅肉,说明这具身体还没有彻底冻透,说明他还能撑下去。他知道城外那个人可能快要死了,也知道田训可能快要冻坏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连自己都快管不住了,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管别人?

他想,你们都觉得我懒,觉得我贪吃,觉得我不顾大局。可我他妈就是想吃点东西怎么了?这日子已经够难熬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能让嘴里有点味道的事,你们还拦着。我不吃这个,我还能干什么?冲上去跟那个昏迷的刺客打一架?还是去守着那个昏倒的田训?这些事情我都做不了,我也做不好。我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把自己填饱,让自己还能扛到明天。

他的手又在狐裘里摸到了什么。不是烧鹅,是半块冻硬的面饼,边缘已经裂开了,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旧膜。他把它举到嘴边,咬了一口,面饼在嘴里缓慢地化开,带着一股被冷空气反复压过的、寡淡的甜味。他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已经快要被雪覆盖完的影子上,嚼了很久,才把它咽下去。

他知道自己明天还是要站起来,还是要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事。但至少现在,他还能坐在这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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