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那个不起眼的、对着这片停车区的黑色摄像头!那小小的、冰冷的镜头,此刻在他眼里,如同恶魔的眼睛!
“坏了……”老周面如死灰,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刚才那点拙劣的表演和强装的镇定,在那个小小的摄像头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物业管理处那扇刷着绿漆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隔绝了巷子里肆虐的风声和塑料布的嘶鸣。老周僵立在原地,像一截被雷劈焦的枯木,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门内隐约传出的动静。陈默低沉但条理清晰的陈述声,物业人员模糊的回应,还有……一阵轻微的、设备启动的嗡鸣。
那嗡鸣声像细密的钢针,扎进老周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发黑。监控!他们一定在调监控!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冰冷的屏幕上,会清晰地回放出怎样让他万劫不复的画面——狂风如何卷起他的桌椅,那两张该死的白椅子如何在半空中翻滚,又如何精准地、狠狠地砸在那辆昂贵的黑车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巷子里的风似乎小了些,但空气却凝固得如同铅块,沉沉地压在每个伙计的心头。没人说话,也没人再假装收拾。小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阿强背靠着油腻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新来的小子干脆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那扇绿漆铁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物业的张伯,一个干瘦的老头,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复杂地扫了老周一眼,那一眼让老周从头凉到了脚。紧接着,陈默走了出来。他手里紧紧捏着一个银色的u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冷峻,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他没有看老周,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越过混乱的巷子,再次落在那辆奥迪车门狰狞的凹陷上,眼神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种……冰冷的了然。
他拿着u盘,径直朝老周走了过来。皮鞋踩在湿漉漉、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不紧不慢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老周的心尖上。
陈默在老周面前站定。巷子里的风卷着残余的垃圾碎片,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两尊对峙的、沉默的石像。
陈默举起手里的u盘,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光。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周老板,监控录像,我拷贝了一份。”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老周躲闪的眼睛,“高清的。从你的桌椅怎么被风卷起来,到它们怎么飞过整条巷子,再到……”他的视线转向奥迪车,“……怎么砸上去的,清清楚楚。风,是天灾。但桌椅是你的,没固定好,也是事实。责任,总要有人负。”
老周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最后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崩裂,露出底下灰败的底色。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了绝望的血丝,一种困兽般的凶光迸发出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沙哑:
“我负?!我负什么责?!”他挥舞着手臂,指向依旧阴沉的天空,唾沫星子喷溅,“老天爷刮的风!老天爷砸了你的车!你找老天爷赔去啊!凭什么赖我?!我起早贪黑挣几个血汗钱容易吗?啊?风刮跑了我的桌子椅子,我还没处说理呢!你倒好,开着几十万的好车,还要讹我这小老百姓?!没门!”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喘,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那张布满风霜和油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穷途末路者的蛮横与悲愤。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爆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等老周吼完了,巷子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陈默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沉甸甸的东西:
“周老板,讲道理。桌椅是你的财产,你有责任管理好它们,避免它们对他人或他人的财产造成损害。这是法律上的‘过错责任’。风再大,如果你固定好了,它们飞不起来,也砸不到我的车。监控拍得很清楚,你的桌椅当时就那样散放在外面,没有任何固定措施。”他扬了扬手中的u盘,“证据就在这里。你如果坚持不认,那我们就换个地方讲道理。交警队,或者法院,你选。”
“法院”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老周的心口。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才没倒下去。交警队?法院?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请律师?打官司?那得多少钱?!他想起银行催款的短信,想起房东不耐烦的脸,想起堆积在冰柜里等着变成钱的肉串……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倒了那点虚张声势的蛮横,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我……我……”老周张着嘴,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没钱……我赔不起……”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佝偻的背脊垮塌下来,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卑微。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气力的男人,看着他浑浊眼睛里弥漫的恐惧和绝望,那眼神像极了某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陈默沉默着,巷子里只有风声呜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声音说:
“周老板,车……很重要。”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目光垂落,不再看老周,而是落在自己沾了些泥水的皮鞋尖上,“我……昨天刚被公司裁员。干了十五年,说没就没了。”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深处那抹强撑的体面外壳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脆弱,“这车……是分期付款买的,还有两年才能供完。它……是我现在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