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女儿循声而去。
果然,一家不起眼的小铺面里,一位老师傅正手持长弓,有节奏地弹打着棉花。雪白的棉絮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场温柔的雪。
小来看呆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老师傅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看见门口的母女,停下手里的活计:“弹被子?”
来来点头:“师傅,这被子能弹吗?”
老师傅走过来摸了摸被子:“好棉花!有些年头没弹了吧?”
“十年了。”来来有些不好意思。
“怪不得,”老师傅笑了,“棉花都睡实了。拆开弹松了就好,保证跟新的一样。”
他利索地开始拆被罩,露出里面已经泛黄结块的棉絮。
“哇,里面的棉花好像云朵!”小来好奇地凑近看。
“本来就是云朵,”老师傅逗她,“天上的云朵掉下来,就变成了棉花。”
小来信以为真,睁大眼睛:“真的吗?”
来来和老师傅都笑了。
“老师傅,您弹棉花多少年了?”来来问。
“整整四十五年喽!”老师傅一边拆线一边说,“十六岁就跟父亲学这门手艺,弹过的棉花比你们吃的米还多。”
“现在还有很多人来弹棉花吗?”
“少啦!”老师傅摇摇头,“都买现成的了。只有些老人家还认这个老理儿,说弹过的棉花更暖和。”
他拿出一个长长的竹弓,开始有节奏地弹打棉花。随着“嘭嘭”的声响,结块的棉花渐渐变得蓬松,空气中飞舞起细小的棉絮。
小来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头发上沾了不少棉絮,像白了头。
“小姑娘,来试试?”老师傅邀请道。
小来怯生生地走过去,老师傅手把手教她如何持弓,如何发力。小小的手臂勉强举起长弓,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弹打。
“对,就这样,轻轻的,让棉花醒过来。”老师傅耐心指导。
来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在飞舞的棉絮上,形成一道道光柱。老人和孩子的身影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温暖。
等待弹棉花的间隙,来来带着小来在附近的老街转转。
与新城区的繁华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按了慢放键。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手艺人安静地做着活计,连猫都慵懒地打着盹。
“妈妈,这里好像另一个世界。”小来紧紧拉着妈妈的手,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
“是啊,妈妈小时候就在这样的街上长大。”来来有些感慨。时光在这里仿佛停滞了,保留了她记忆中的样子。
她们在一家老式点心店买了桂花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小来第一次尝到这种传统点心,小口小口吃得特别珍惜。
“好吃吗?”来来问。
小来用力点头:“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有真的桂花香味!”
来来笑着擦掉女儿嘴角的碎屑:“因为这是手工做的,用料实在。”
回到弹棉花铺子时,老师傅已经弹好了棉花,正在重新缝制被罩。
“快好了,”他抬头笑道,“小姑娘,来看看你的云朵。”
小来跑过去,惊讶地发现原来厚重结块的棉花变得蓬松柔软,体积也大了不少。
“好像!”她惊叹道。
老师傅手法娴熟地将弹好的棉花重新缝进被罩,最后几下针脚特别密实:“这样就不容易跑棉了。”
完工的被子叠起来显得蓬松了许多,老师傅拍了拍:“好了,保证又轻又暖和。”
来来接过被子,果然轻了不少,抱在手里软乎乎的。
“师傅,多少钱?”她问。
老师傅摆摆手:“看着给吧,现在这活儿难得,有人还记得这门手艺我就高兴。”
来来坚持付了合理的价钱,又额外买了一个老师傅手工做的棉枕芯。
临走时,老师傅突然说:“等等。”他走进里间,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小来:“送给小姑娘的。”
小来打开一看,是一只用零碎棉花做的小兔子,栩栩如生。
“谢谢爷爷!”小来开心地抱在怀里。
回程的公交车上,小来一直抱着棉花兔子,时不时摸摸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妈妈,为什么老师傅不住到我们那边去呢?”她突然问。
“因为那里是他的家啊,”来来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舍不得离开的地方。”
小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那我长大了也要学弹棉花!”
来来笑了:“为什么呀?”
“因为能让东西变好,而不是扔掉买新的,”小来认真地说,“老师傅说的。”
来来惊讶于女儿的理解力,将她搂进怀里。窗外,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秋意正浓,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当晚,重新弹过的被子铺在了床上。
“妈妈,真的变轻了!”小来在床上打滚,被子像云朵一样覆盖在她身上,“而且好软好舒服!”
来来也躺下试了试,确实轻软了许多,但保暖性似乎更好,像是被温暖的云朵包裹着。
“这才是姥姥送的被子的真正样子。”她感叹道。
小来钻进妈妈怀里:“妈妈,给我讲讲姥姥和棉花的故事吧。”
来来搂紧女儿,开始讲述:“姥姥小时候住在乡下,那里每家每户都会种棉花。春天播种,夏天看着棉花开花,秋天收获”
她讲述着母亲曾经告诉她的棉花故事,那些关于土地、劳作和收获的记忆。小来听得入神,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看着女儿熟睡的容颜,来来轻轻起身,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被子弹好了,又轻又软,小来很喜欢。谢谢妈妈。”
很快,母亲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好好盖着,暖和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