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渐渐失去热度的面,站在初雪飘零的街角,像一个被冻僵的哑巴。刘姨的手依旧死死地抓着我,仿佛那是她沉溺前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她的眼睛,那两团骤然爆发的火焰,在短暂的燃烧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深不见底的、灰烬般的疲惫和空洞覆盖。那锥心的诘问,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指。
那枯瘦如柴、布满裂口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轻轻擦过我粗糙的棉衣袖口。她不再看我,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重新握住了那把冰冷的竹扫帚。粗糙的竹柄摩擦着她掌心的冻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开始继续刚才停顿的动作,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扫着地上凝结着冰霜的落叶和垃圾。佝偻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缩成一团模糊的橙黄,像被这巨大的城市随意丢弃在寒冬街头的一件废弃物。
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落在她单薄的肩头,落在那条似乎永远也扫不干净的、冰冷而肮脏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