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从未存在过。这种极致的平静,在此刻的陈默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恐怖。它像一层完美无瑕的冰面,覆盖着下面深不可测的暗流。
林浅也抬起头,笑容甜美:“看起来好好吃!谢谢啦!”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快乐,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身边这个男人平静眼眸下可能隐藏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
陈默艰难地扯动嘴角,回了一个极其僵硬、几乎称不上是笑容的表情,微微欠身:“请慢用。”他立刻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快步走开。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扫过桌面——那只倒扣的手机,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黑色炸弹。
陈默快步走向远离那个角落的服务区,后背的冷汗几乎要将制服黏在皮肤上。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他靠在冰凉的饮料冷藏柜旁,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制服传递进来,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怎么办?告诉林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证据呢?就凭他偷拍到的那一瞬间的屏幕亮起?谁会信?林浅看起来那么投入,那么信任他。贸然上前,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自己也卷入未知的危险。报警?理由同样苍白无力。一条来历不明、含义模糊的短信预览?警方只会当成一个服务生的臆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在餐厅里无意识地游移。暖光流淌,衣香鬓影,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优雅舒适的假象里。他的目光扫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玻璃上映出餐厅内部的倒影,扭曲而迷离。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玻璃倒影中那个角落的位置上。
倒影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顾屿和林浅的轮廓。林浅正拿起小勺,挖了一点提拉米苏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顾屿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离那只倒扣的手机不远。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窗外的夜景。
就在陈默盯着那倒影的几秒钟内,他看到倒影中的顾屿,那只搭在桌沿的手,极其自然地垂落下去,落在了他自己的大腿外侧。
然后,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发生了。
那只手的手指,在大腿外侧的裤缝位置,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嗒…嗒嗒…嗒。
三下短,两下长。停顿。又重复了一次。
嗒…嗒嗒…嗒。
动作非常轻快,幅度极小,若非在倒影中刻意捕捉,在餐厅正常的视角下几乎不可能被察觉。那敲击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绝非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摩尔斯电码?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懂密码,但那清晰、规律的节奏,绝非随意!这是一种传递!他在向谁传递信息?餐厅里?还是窗外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陈默猛地扭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餐厅落地窗外。对面是另一栋灯火通明的高级写字楼,无数方方正正的窗口亮着灯,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车流在楼下马路上无声地穿梭,尾灯拉出长长的红色光带。信息会指向哪一个窗口?哪一辆车?或者……仅仅是传递给他自己?
他再猛地转回头,看向真实的角落餐桌。顾屿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姿势,正端起水杯喝水,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倒影中那隐秘的敲击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窥见的秘密碎片越来越多,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将他困在其中。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水面之下,是足以将人吞噬的黑暗旋涡。
他靠在冰冷的冷藏柜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报警的念头再次强烈地涌上来。即使证据薄弱,也必须试一试!他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餐厅领班带着一丝愠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陈默!你躲在这里发什么愣?七号桌的客人叫了你好几次了!红酒醒好了没有?”
陈默一个激灵,从冰冷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啊?哦!醒好了醒好了!马上送!”他手忙脚乱地直起身,压下翻腾的思绪,强迫自己回到服务生的角色。他快步走向酒水台,端起那瓶已经醒好的、深红色的液体。水晶醒酒器冰冷沉重,里面暗红色的酒液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像凝固的血。
走向七号桌的路上,他必须再次经过那个角落。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手中的醒酒器。然而,就在他即将完全走过那张桌子时,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的“嗡——”震动声,从那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位置传来!
陈默的脚步猛地一顿,几乎无法控制地侧了一下头。
那只反扣的手机,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是来电震动!深色的外壳在光滑的桌面上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滋啦”声。屏幕的亮光并未出现,但震动持续着,带着一种固执而隐秘的催促。
震动透过桌面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节奏。
顾屿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搭在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地对着正在吃甜点的林浅说着什么,甚至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桌下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只是餐厅背景音的一部分。
只有陈默捕捉到了,在顾屿放下水杯的瞬间,他搁在桌下的那只脚,皮鞋的鞋尖,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隐忍力道地,点了一下地面。那是一个极其压抑的、焦躁的信号。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终于停歇。
桌面恢复了死寂。
顾屿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轻轻覆盖在了那只刚刚停止震动的、倒扣的手机上。
他的掌心完全盖住了冰冷的手机外壳,手指微微收拢,像一个沉默的封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