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已经从客厅传来。
王海山高大的身影堵在了厨房门口。他刚睡醒午觉,赤着膊,只穿一条松垮的旧裤衩,睡眼惺忪里带着被吵醒的不耐。当他的目光落在儿子手里那条刺眼的粉色纱裙上时,那点不耐烦瞬间被惊愕和一种被冒犯的狂怒取代。
“你拿的什么鬼东西?!”他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
小明远被父亲骤然阴沉的脸吓住了,举着裙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措:“裙…裙子…好看…”
“好看?!”王海山像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拔高了声音,一步就跨了过来。他劈手就夺!动作粗暴得完全不顾及孩子细嫩的手指。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廉价的纱料哪里经得起成年男人暴怒下的撕扯?那条小小的、承载着孩童懵懂向往的粉色纱裙,瞬间在王海山的手里变成了几块破布。亮片稀里哗啦地崩落,撒了一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冰冷而嘲讽的光。
小明远呆呆地看着自己瞬间空掉的手,又看看地上那些破碎的、被父亲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的粉色布料,巨大的惊骇和无法理解的委屈瞬间淹没了他。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哭?!你还有脸哭?!”王海山非但没有丝毫心软,反而被这哭声彻底激怒。他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揪住小明远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啪!啪!”
沉重的巴掌带着暴虐的怒火,毫不留情地落在孩子细嫩的屁股上、后背上。每一下都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我让你学女人!我让你捡这些破烂!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子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
张雅娟尖叫着扑过来,死死抱住王海山粗壮的胳膊,哭喊着:“海山!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不懂!他不懂啊!”
“滚开!”王海山用力一甩,张雅娟被甩得踉跄后退,撞在厨房的柜子上,锅碗瓢盆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指着地上破碎的裙子,对着吓傻了的儿子嘶吼:“给我记住!你是带把儿的!是爷们儿!再敢碰这些娘们唧唧的东西,老子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小明远被打懵了,屁股和后背火辣辣地疼,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幼小的心脏,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抽搐和哽咽。他看着父亲扭曲狰狞的脸,又看看地上那些被踩得脏污不堪的粉色碎片,一种刻骨的恐惧和冰冷的认知,伴随着皮肉的剧痛,深深地烙印进了他的骨髓里——喜欢那些“漂亮”的东西,是错的。是耻辱。会招来最可怕的惩罚和父亲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