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的毒蛇日夜啃噬灵魂,最终走向这疯狂而惨烈的结局。他承受的痛苦,早已超越了他应得的惩罚本身。
警察走了过来,蹲在王姐面前,尽量放柔了声音:“王女士,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另外,这张工作证……”他拿出那个装着老王证件的物证袋,“等案件调查清楚后,我们会归还给你。”
王姐的目光落在物证袋上。透明的塑料膜后面,老王温和的笑容被放大了,显得有些不真实。那笑容曾经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微光。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不用还了。”
警察愣了一下。
王姐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再次投向地上那个死去的男人。她的眼神空洞,却似乎穿透了那层灰色的裹尸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让他……拿着吧。”她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他……带到下面去……给老王……给那个叫林秀梅的姑娘……看看。”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尘埃,刺得她肺叶生疼。然后,她几乎是耳语般,说出了那句萦绕在她和老王之间,如今又沉重地压在这个男人灵魂上的魔咒:
“莫信人……”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死水般凝滞的空气里,激起无声的涟漪。这三个字,从老王口中说出,是无奈的叹息;从这个男人口中嘶吼出,是绝望的控诉;此刻从王姐口中吐出,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沉重的虚无。
警察沉默地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收回了物证袋。现场清理还在继续。男人的遗体被盖上白布,抬上担架。那块白布经过收银台时,王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
收银台角落,那个深棕色、边缘发亮的小皮夹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敞开着口,里面空空如也。它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了。
王姐的目光从空皮夹上移开,落在收银台正面,那台闪着金属冷光的电子秤上。秤盘光洁,此刻空无一物。秤侧面的工商局检定合格证,红色的印章依旧清晰。这台秤,称过无数斤两,见证了无数交易,也亲历了今日这场荒诞而惨烈的悲剧。它冰冷、精确、沉默,只是忠实地反映着放在它上面的重量。
压死人的,从来不是秤砣。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电子秤光滑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下的触感坚硬、恒定、毫无温度,带着一种属于机器的、绝对的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