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手,接了起来:“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她无比熟悉、却此刻听起来异常干涩尴尬的男声——是陈生。
“喂……来来啊……是我。”
来来的呼吸骤然屏住,握着锅铲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万万没想到,陈生会直接给她打电话。他想干什么?示威?争吵?
“有事吗?”来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像结了冰。她关掉了灶火,厨房里顿时只剩下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呃……嗯……”陈生在那头支支吾吾,完全不见了往日的能言善道,“那什么……法院的传票……我收到了。”
“所以呢?”来来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来来,你看……咱们……咱们毕竟朋友一场,也合伙这么多年……”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试图套近乎的尴尬,“非要闹到对簿公堂这一步吗?这多难看啊?有什么事儿,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解决呢?法院那地方,又耗时间又耗精力,还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
来来几乎要气笑了。现在想起来是朋友了?想起来商量解决了?当初她一次次要求对账、沟通的时候,他在哪里?
“商量?”她冷笑一声,声音尖锐起来,“陈生,你忘了你是怎么一次次放我鸽子的?忘了你是怎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现在法院传票送到手上了,你知道着急了?想起来要商量了?你想怎么商量?是你能把那几笔糊涂账一下子说清楚?还是你能把亏空的钱立刻补上?”
电话那头被噎得半晌没声音,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陈生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起来:“来来,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账目的事,当时情况复杂,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你现在一口咬定都是我的问题,还要去法院告,这不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来来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你们把事情做成这样,账目一塌糊涂,钱对不上,现在倒成了我逼你们?陈生,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怕什么上法院?法院不就是讲理的地方吗?!”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陈生也急了,语气冲了起来,“是没必要!我是觉得,咱们可以私下找个中间人,再对对账,实在有争议的地方,我们各退一步,协商个补偿方案算了!何必闹得那么僵?”
“中间人?各退一步?”来来捕捉到他话里的心虚,语气更加冰冷,“陈生,你跟我说实话,那笔转到你个人微信的五万块,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还有红霞经手的那几笔现金,到底进了谁的口袋?你们要是能把这些说清楚,把钱吐出来,我可以考虑撤诉!”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陈生才声音低沉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回避:“……账目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来来,你非要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但我要提醒你,打官司没那么简单,你赢不了的,最后不过是两败俱伤,便宜了律师!”
说完,他似乎生怕来来再追问,急匆匆地撂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来来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软弱无力的威胁!空洞的套话!他甚至不敢正面回答任何一个关于钱的具体问题!
这个电话,非但没有让她产生丝毫动摇,反而像一剂强心针,更加坚定了她打下去的决心。他越是这样回避、恐吓,就越证明他心里有鬼!
然而,情绪的剧烈波动之后,席卷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疲惫和孤独。
她站在寂静的厨房里,锅里没炒完的菜已经凉透,发出油腻的气味。窗外,邻居家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笑声,那属于别人的、正常的、温暖的生活,与她此刻置身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愤怒过后,恐惧依旧像冰冷的潮水,细细密密地渗上来。
陈生的话虽然可恶,但有一点却说中了——打官司,没那么简单。就算她有理,证据呢?法官会相信她吗?对方会不会伪造证据?会不会拖时间?最后的结果,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这种对未知结果的恐惧,对漫长过程的焦虑,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着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等待的日子,变成了一种凌迟。每一天,都在希望与失望、愤怒与恐惧之间反复摇摆。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各种可能的庭审画面。她又开始疯狂地翻看那些证据材料,试图从字里行间再找出一点新的、能一击致命的线索,常常看到眼睛干涩发痛。
她不敢出门,怕错过法院或者律师的电话。手机一刻不敢离身,每次响起都会让她心惊肉跳。她甚至出现了幻听,总觉得手机在响。
周围的世界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朋友关切的问候,她敷衍应对;家人的担忧,她强颜欢笑。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压力,都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吞咽消化。
直到一周后,红霞的电话,像一颗炸弹,再次投掷到她已然紧绷到极致的精神世界里。
那是一个周六的上午,来电显示是红霞的名字。来来盯着那个名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陈生唱完白脸,现在轮到红霞来唱红脸了吗?还是更激烈的谩骂?
她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准备迎接又一场风暴。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尖利叫骂,而是一种……哭腔?
“来来……”红霞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了很久,“……我……我能跟你见一面吗?就我们俩。”
来来愣住了,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开场白。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见的吗?”她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