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握住了妻子粗糙的手。那双手,曾经也是细腻光滑的,如今却布满了茧子和细小的裂口。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家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之下。苏婷和李哲照常上班、下班,照顾孩子,但彼此都清楚,那笔额外的开销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苏婷开始更加极致地节俭。她中午不再吃厂里食堂十五块钱一份的两荤一素套餐,而是头天晚上多做一些,第二天带饭,基本都是素菜,偶尔见点肉星。她计算着每天买菜的钱,多花一块钱都要犹豫半天。晚上给来来洗脚时,她会把水龙头开到最小,精确计算着热水的用量,生怕多浪费一分燃气费。
李哲则开始偷偷地留意各种兼职信息。他问过快递站点晚上是否需要分拣员,问过24小时便利店是否需要夜班店员,甚至去小区附近的餐馆问过是否需要洗碗工。但不是时间不合适——他不能影响白天厂里的工作,就是工钱太低,算上来回奔波的成本,得不偿失。
一天晚上,李哲下班回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他悄悄把苏婷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有些油腻的钞票。
“哪来的?”苏婷惊讶地问。
“厂里最近有一批急活,精度要求高,废品率也高。师傅们都不太愿意接。我主动跟主任申请了,按件计费,做得多拿得多。”李哲压低声音,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睛里有光,“就是得晚回来一两个小时,打磨、校准,比较费时间。”
苏婷看着那卷钱,又看看丈夫熬红的眼睛,鼻子一酸:“你……你别太拼命了。”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李哲咧嘴笑了笑,“给儿子买王子服,这动力足着呢。”
与此同时,来来似乎也察觉到了家里微妙的气氛。他虽然只有五岁,但对父母的情绪有着小动物般的直觉。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整天叽叽喳喳地讨论王子的衣服和台词,变得安静了一些。
有一次,他听到外婆在电话里跟妈妈念叨什么东西又涨价了,妈妈低声应付着。来来放下手里的玩具,跑到苏婷身边,仰着小脸问:“妈妈,是不是王子的衣服很贵?”
苏婷心里一紧,蹲下来,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宝贝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爸爸妈妈最近好像都很累。”来来小声说,“如果太贵了,我……我可以不当王子。我当一棵树也行,老师说过,树不用换衣服。”
那一刻,苏婷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却坚定:“不,宝贝。你一定要当王子。你是爸爸妈妈心里最棒的小王子。衣服的事情爸爸妈妈会解决,你只要好好练习表演,到时候在台上闪闪发光就行了,知道吗?”
来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婷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她打开那个二手物品交易平台app,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条页面记录上——那是一台几乎全新的便携式照片打印机。那是去年她生日时,李哲用额外发的奖金给她买的礼物。李哲说她喜欢给来来拍照,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比存在手机里有意义。她当时心疼钱,却也被这份心意深深感动。
这台打印机,她用得极其爱惜,此刻却成了家里唯一能快速变现的、属于“非必需品”的物件。她咬咬牙,拍了照片,挂了上去,标价比原价低了三分之一。她在商品描述里写道:“几乎全新,功能完好,因个人原因转让。”
发布成功的那一刻,她心里空落落的。
几天后,有人联系了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成交。钱打到手机上的那一刻,苏婷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李哲发现打印机不见了,沉默了一下,什么都没问,只是在那天晚上,默默地给她夹了好几次菜。
钱,总算勉强凑够了。演出服和一双新的小皮鞋,在来来日复一日期盼的眼神中,被加入了购物车。苏婷的手指在“立即购买”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付款之后的等待,对于来来来说,是甜蜜而煎熬的。他几乎每天从幼儿园回来都要问:“妈妈,我的王子衣服到了吗?它坐飞机来的还是坐火车来的?”
对于苏婷和李哲而言,这种等待则夹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希望衣服快点到,好了却一桩心事,又隐隐希望它慢点到,好像这样那笔钱就还在口袋里多捂了一会儿。
一个星期后,快递终于到了。那是一个硕大的纸箱,比想象中要大。来来兴奋得像只小麻雀,围着纸箱又蹦又跳。
晚饭后,一家人郑重其事地拆开包裹。衣服被层层叠叠的塑料膜包裹着,拿出来时,带着一股新布料特有的、略微刺鼻的气味。
“来来,快来试试!”苏婷抖开那套王子服。
衣服的质感比图片上看起来要单薄一些,那些金色的绶带花边,近看其实是化纤材质,有些硬,边缘甚至有点扎手。宝蓝色的仿天鹅绒面料,在某些角度下会泛出一种不太高级的光泽。但这一切,在来来眼中,都无关紧要。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让爸爸妈妈帮他穿上衬衫、背心、外套,最后系上那个带着魔术贴的小披风。苏婷把那个金色的纸板王冠戴在他头上。
穿戴整齐,来来站在客厅中央,有些紧张,又无比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
“怎么样?妈妈?爸爸?我像王子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昏黄的灯光下,孩子穿着那套并不算十分精致的戏服,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那一刻,他仿佛真的被加冕了,不是被那顶纸王冠,而是被父母沉甸甸的爱。
“像!真像!”苏婷的眼圈红了,她赶紧拿出手机,“来,宝贝,站好,妈妈给你拍张照。”
李哲也笑着,眼眶有些湿润,他伸出大拇指:“我儿子,就是最帅的王子!”
来来在客厅里转着圈,披风扬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练习着老师教的台词:“我是星星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