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馀晖将矿坑营地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却难以温暖弥漫在空气中的悲凉与死寂。硝烟虽已散尽,但空气中依旧混杂着血腥、焦糊以及灵植残骸腐烂的刺鼻气味。倒塌的石肤藤屏障如同巨兽的尸骸,焦黑的土地上随处可见深褐色的血渍和法术轰击留下的坑洼。
叶默在铁山的陪同下,缓缓行走在残破的营地里。每迈出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土地的狼借,以及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残馀——既有腐生领域的阴冷死寂,也有生命古藤崩溃时逸散的纯净生机,两者交织,形成一种怪异的调和感,却更衬出此地的满目疮痍。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已经稳健了许多。吞噬生命古藤内核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内伤恢复了七七八八,枯萎劫也被重新压制回深处。然而,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幸存的信徒们正在默默地清理着战场。他们用简陋的工具挖掘着集体墓穴,将一具具残缺不全、面容模糊的同伴遗体小心地放入其中,动作麻木而机械。没有人哭泣,或许是因为眼泪早已流干,或许是因为灵魂层面的虚弱让他们连表达悲伤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与茫然,那种劫后馀生的庆幸早已被巨大的损失冲刷得一干二净。
偶尔有信徒看到叶默走过,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躬敬地行礼,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敬畏,有感激他带领大家活了下来,但更深处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敬畏他展现出的恐怖力量,恐惧那吞噬灵魂的邪异手段,质疑追随这样一位领袖,未来究竟是生路还是绝路。
叶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信仰的基石,在残酷的现实和巨大的代价面前,已经开始松动。
“详细情况。”叶默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铁山深吸一口气,仿佛汇报这些数字需要巨大的勇气,他声音低沉而沙哑:
“教主,初步清点完毕。”
“人员方面:此战,我教团战死五十三人。其中,执法堂精锐弟子损失二十一人,灵植堂弟子七人,普通信徒二十五人。重伤者三十四人,多为经脉受损或肢体残缺,即便伤愈,战力也难复从前。轻伤者……几乎无人幸免。”
“经此一役,教团总人口从三百馀人,锐减至二百四十七人。而且……”铁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所有参战者,皆因灵魂献祭,魂源永久受损。普遍反映精神萎靡,修炼时滞涩感强烈,前景……堪忧。”
叶默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正在费力搬运石块的年老信徒,他的动作迟缓,眼神涣散,那是魂源受损的典型表现。五十三条人命,上百人的道途受损……这代价,几乎动摇了教团的根基。
“物资方面,”铁山继续汇报,语气更加沉重,“外围防御体系完全瘫痪,石肤藤屏障损毁超过八成,噬血花丛几乎全军复没。仓库中储备的腐殖土,在战斗和战后救治中消耗了七成。灵植堂辛苦培育的低阶灵植幼苗,被能量风暴摧毁大半。我们……几乎被打回了原型。”
叶默沉默地听着,手指无声地收紧。他走到一堆被收集起来的圣林弟子尸体旁,大约有二十具,穿着统一的制式绿袍,与教团信徒破烂的衣衫形成鲜明对比。林青玄的尸体被单独放在一边,覆盖着白布。
“圣林那边,逃走了多少?”叶默问。
“约三十人,皆是轻伤或未直接参与最后战斗的,方向是东南,应是逃回圣林报信去了。”铁山答道,“属下已加派了双倍暗哨,巡查范围扩大到百里,暂未发现其他圣林势力的踪迹。”
叶默点了点头。这意味着,他们还有一个短暂却宝贵的喘息之机,但这个时机不会太长。圣林得知一位使者陨落在此,下一次降临的,将是雷霆之怒。
他蹲下身,掀开白布一角,露出林青玄那张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灰败面孔。这位不久前一派正义凛然、视他们为污秽的圣林使者,如今也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叶默的目光没有仇恨,只有冰冷的审视。他从林青玄腰间取下一块雕刻着古藤纹路的绿色令牌,入手温润,蕴含着微弱的生命气息,这是圣林使者的身份象征。
“清理战场,阵亡兄弟的遗体,好生安葬,立碑,刻上所有人的名字。”叶默站起身,声音清淅地传遍四周,让每个忙碌的信徒都能听到,“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教团的存续,是为了腐生之道的未来!教团不会忘记他们,他们的家人,将由教团供养终老!”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信徒们麻木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重伤者,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所需资源,优先供应!轻伤及魂源受损者,即日起,配给双倍基础修炼资源,固本培元!”叶默继续下令,展现出一个领袖应有的担当。
接着,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
“但是!悲伤和软弱,换不来敌人的仁慈!圣林此次受挫,下一次来的,将是更强大的敌人,更残酷的打击!”
“我们赢了!我们以弱胜强,击杀了圣林的破土境使者!这证明,腐生之道,绝非任人宰割的邪路!这证明,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就能在这片天地立足!”
“眼前的损失惨重,但根基犹在!只要人还在,信念不灭,我们就一定能重建一个更强大的教团!”
“从今日起,全员进入战时状态!加快营地重建,革新防御体系!所有人,必须拿出十倍的努力修炼!我们要让圣林知道,荒原中部,他们说了不算!”
叶默的话语,如同带着某种精神力量,驱散了一些笼罩在营地上空的阴霾。信徒们看着他虽然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身影,看着他手中那块像征着圣林权威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