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居士 吴曼”
这个名字在张玄清心中回荡,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带着历史尘埃与未知谜团的涟漪。
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号。
张玄清的目光穿透幽谷浓稠的雾气,仿佛要洞穿这层层阻隔,直视那隐藏在名号背后的意图。
好奇?
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踏入未知棋局的本能警剔。
吴曼想做什么?他为何选中自己?这与师兄张怀义是否有关联?
与龙虎山?与自己身上那些源自符咒的、超越此世常理的力量?
无数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张玄清的眼神却愈发沉静。
既然谜底就在前方,那便亲自揭开。他收回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全性掌门身上,声音简洁、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带路。”
两个字,掷地有声,斩断了无根生所有可能的推诿与铺垫。
无根生脸上那点挫败与认真瞬间消失,重新挂上了标志性的、带着点惫赖又仿佛松了口气的笑容,他搓了搓手,应得极其爽快:“好嘞! 您这边请!保管让您见着正主儿!”
三日之后。大漠深处。
无根生带路的方式极其诡秘,并非寻常跋涉。
有时是穿过荒废古村地底错综复杂的暗道,有时是利用某些天然形成的、炁息紊乱的“地脉捷径”,甚至有一次,张玄清感觉象是踏入了一片扭曲光线的蜃景,再出来时,周遭景色已截然不同。
若非张玄清灵觉超常,对空间感知极其敏锐,恐怕早已迷失在这如同迷宫般的路径中。
无根生对此显然轻车熟路,仿佛这片常人视为绝地的广袤荒漠,是他家后院般熟悉。
当张玄清再次脚踏实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坚实与滚烫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平静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波澜。
黄沙!
无穷无尽、浩瀚无垠的金色沙海,在毒辣的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空气热浪,如同凝固的、灼热的金色浪涛,一直延伸到天地相接的尽头。
狂风卷起沙砾,发出如同厉鬼呜咽般的呼啸,在沙丘脊在线拉出一道道飞逝的烟尘。
这是一片纯粹由死亡与寂聊统治的领域,生命的痕迹在这里被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这片金色死亡之海的中央,一片相对低洼的盆地内,却存在着一个极其突兀、极不协调的“点”。
一座石塔。
它并非想象中的巍峨雄伟,反而显得古朴而沧桑,甚至有些矮小。
塔身由一种不知名的、颜色暗沉如铁、却又隐隐透出玉石般温润光泽的巨大石块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留下的深刻凹痕与岁月沉淀的斑驳。
塔高不过七层,形制古拙,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线条简洁得近乎粗犷。
塔顶并非寻常的尖顶或覆钵,而是一个奇特的、浑圆的平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降临。
围绕着这座孤寂石塔的,竟是一小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几株虬劲苍老的胡杨树顽强地扎根在沙地中,枝叶在热风中沙沙作响,投下宝贵的荫凉。
一汪清冽的泉水从塔基旁汩汩涌出,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边顽强地生长着翠绿的苔藓和几丛不知名的、开着细小白色花朵的沙漠植物。
绿意与生机,在这片绝地之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方净土。
这绿洲的出现,比那石塔本身更显诡异。它违背了自然的规律,更象是一种强大力量强行扭曲、固定于此的奇迹。
石塔入口处,并非空无一人。
两道年轻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倚靠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塔壁上,躲避着正午最毒辣的日头。
其中一个,是个光头小青年。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精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不太合身的粗布褂子,露出两条精瘦却肌肉线条清淅的骼膊。
他皮肤被沙漠的烈日晒得黝黑发亮,此刻正烦躁地用一块破布擦着光头上的汗珠。
他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与不耐,嘴角微微下撇,眼神象刀子一样扫视着周围单调的沙丘,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不满。
正是年轻时的夏柳青!
另一个,则是个梳着双麻花辫的少女。她看起来比夏柳青还要小一些,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同样朴素但干净的花布衣裳,辫子用红头绳扎著,垂在略显单薄的肩头。
她的脸蛋圆圆的,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婴儿肥,眼睛很大,此刻正有些出神地望着水潭边那几朵摇曳的小白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气质与这严酷的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净与怯生生的好奇。正是少女时代的梅金凤!
当无根生领着张玄清的身影,如同从扭曲的热浪中凭空浮现,出现在绿洲边缘时,塔下的两人立刻有了反应。
梅金凤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沙漠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她猛地站直身体,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惊喜和依赖的璨烂笑容,清脆的嗓音带着雀跃,穿透了风沙的呜咽,远远地就喊了出来
“掌门!您回来啦!” 那声音里的欢欣,如同干渴的旅人遇到了甘泉。
然而,无根生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他甚至没有朝梅金凤的方向瞥上一眼,脸上那面对张玄清时的惫赖笑容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专注。
他微微侧身,对着身边的张玄清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目光只锁定着那座沉默的石塔入口,仿佛梅金凤那充满喜悦的呼唤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梅金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明亮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失落和委屈,她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一旁的夏柳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黝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