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只有一种规则被强行改写、复盖的、无声的湮灭。
以王也的指尖落点为中心,那原本恐怖无比、仿佛能吞噬万物的“万化归墟”领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开始迅速、无声地褪色、淡化、消散!无数道阴雷丝线崩散成最原始的、无属性的炁,那吞噬一切的“墟”之意境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般蒸发,那扭曲、切割的空间迅速恢复平整,那被剥离的光线与声音重新回归……
仅仅一息!
那让台下无数高手都感到窒息绝望的“万化归墟”领域,就在王也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无上规则伟力的一指之下,彻底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擂台之上,重归“清明”。
铅灰色的天光重新洒落。
张灵玉依旧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形微微晃动,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那缓缓收指、眼中星河流转之色渐渐褪去、重新恢复平静(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王也,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挫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及更高境界后的了悟与释然。
他败了。
倾尽全力,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奥义“万化归墟”,却被对方以更高维度的、定义规则的方式,从存在根基上彻底“否定”和“抹除”了。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而是对“道”、对“规则”理解层次的绝对差距。
风后奇门……果然,是能够定义局内一切的,“作弊” 般的存在。
“我……” 张灵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发干,气血翻腾,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王也看着张灵玉,眼中也有一丝复杂。他知道,自己赢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险胜。若非最后时刻,他冒险将全部心神沉入内景,以“风后奇门”强行“定义”那片局域的规则,短暂地、局部地“复盖”了张灵玉的阴五雷法则,此刻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而且,这种“定义”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他现在也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丹田空虚。
“承让了,灵玉真人。” 王也对着张灵玉,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静,“你的阴五雷,已臻化境。万化归墟,更是触及了‘道’之边缘。王某……佩服。”
张灵玉看着王也,良久,缓缓地、艰难地,也拱了拱手,声音沙哑:“王道长……神技通天。灵玉……心服口服。”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喘息起来,汗水混合着嘴角渗出的血丝,滴落在汉白玉的地面上。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擂台上,一片寂静。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时刻、那颠复认知、近乎“神迹”般的逆转与“抹除” 震撼得失去了言语能力。他们看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张灵玉那恐怖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领域,被王也一根手指,点没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异人”、“法术”、“对决”的认知范畴。
高台上,一片沉默。
良久,陆瑾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风后奇门……言出法随,定义规则……不愧是‘八奇技’之一。此子……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陈金魁、解空大师等人,也皆默然。他们能看出,王也最后那一指,已经触及了某种禁忌的领域。那不是普通异人该有的力量。
老天师张之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台上单膝跪地、却依旧挺直的张灵玉,又看了看虽然站立、却也难掩疲惫的王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叹息。
“唉……”
他挥了挥手。
高功长老从震撼中猛然惊醒,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高昂地宣布:
“罗天大醮,甲申届,最终决赛——胜者,武当,王也!”
“本届罗天大醮魁首——王也!”
宣布声落,台下依旧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一种目睹了某种超越理解范畴的、近乎“神迹” 后的,深深的敬畏、茫然,与灵魂深处的战栗。
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落在汉白玉的擂台之上,将王也那有些佝偻疲惫、却仿佛承载了某种沉重使命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张灵玉在几名同门的搀扶下,缓缓站起,对着王也再次点头致意,然后默默地、一步步地走下了擂台。他的背影,依旧孤高,却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完美”执念,多了几分历经巅峰对决、见识过更高风景后的沉淀与了然。
王也站在原地,望着张灵玉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那须发皆白的老天师,最后,目光投向了铅灰色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秘密的天穹。
赢了。
以“风后奇门”,险胜阴五雷。
但这胜利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沉的疲惫、更庞大的因果,与对未来更不可测的迷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与“风后奇门”,将再无可能隐藏于这浊世之外。
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与沉重都揉散,然后,也晃晃悠悠地,走下了这决定命运的擂台。
汉白玉台,重归寂静,唯有阳光渐炽,映照着其上的斑驳痕迹,仿佛在无声记录着这场注定要加载异人史册的、关于“规则”与“定义”的,巅峰对决。
三日之后,龙虎山。
晨光熹微,却与决赛日那铅云低垂的沉闷截然不同。东方天际,朝霞绚烂如织锦,染红了半片苍穹,缕缕紫气自云海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