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跟上李慕玄的步伐,沿着那盏“安魂灯”照亮、清心铃音庇护的道路,快速穿行在“嚎哭森林”之中。有了李慕玄的引领,路途变得顺畅无比,那些烦人的“哀魄”和方向迷惑尽数消失。
大约一炷香后,前方雾气渐淡,隐约传来澎湃的水声。走出森林边缘,眼前景象再次一变。
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前,河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一种沉郁的、仿佛融化了骨粉的惨白色,粘稠沉重,缓缓流淌,听不到水花声,只有低沉的、如同万鬼呜咽的轰鸣。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惨白的兽骨、人形骸骨,甚至有些骸骨巨大得超乎想象,如同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与腐朽气息,与对岸隐约可见的、一片笼罩在淡金色光辉下的、更加高大巍峨、充满神圣与生命气息的丛林,形成鲜明对比。河对岸丛林边缘,隐约可见一道透明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屏障,那便是——“叹息之墙”。屏障之后,景象更加模糊,只能看到更远处那株巍峨“树”的部分树干,流淌的金色光芒也更加清淅。
“骨河。”李慕玄在河边停下,看着粘稠的惨白河水,“纳森岛生灵最终归宿之一,死亡与新生循环的边缘。河水中蕴含着极致的死气与执念,沾之即腐,魂灵沉沦。寻常方法无法渡过。”
他转身,看向四人,目光最终落在陆琳身上:“要过河,需要‘摆渡人’。而召唤‘摆渡人’的‘船资’,便是与‘树’有渊源的‘信物’,或者……足够分量的‘灵’之献祭。”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半副青铜鬼面,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陆琳怀中。
陆琳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枚青铜碎片,是找到李慕玄、追回家传重宝的关键线索,也是太爷爷的遗物,他绝不甘心轻易交出,更别说作为“船资”。
李慕玄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放心,不是要你交出碎片。‘鬼面’同源,气息牵引即可。真正的‘船资’,我早已备好。”
说着,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某种黑色皮革缝制的口袋,解开系绳,倾倒。几颗龙眼大小、呈现出纯净乳白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光团滚落在他掌心。这些光团一出现,周围浓郁的死亡气息都被逼退了些许,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生命灵韵。
“这是……”张楚岚感受到光团中精纯的“灵”之力量,微微动容。
“一些不长眼、试图闯入我居所的‘小东西’的灵核精华。”李慕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碾死了几只虫子,“对于‘摆渡人’而言,是不错的饵食。”
他将几颗灵核光团托在掌心,面向骨河,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拗口、带着奇异韵律的咒文。同时,他脸上的半副青铜鬼面,那些狰狞的纹路微微亮起幽光。
随着咒文的吟诵和鬼面幽光的亮起,粘稠的骨河河面,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下游,河水开始翻涌。一具庞大无比、如同鲸鱼骨架、但更加扭曲、长达数十米的惨白骸骨,缓缓从河水中升起。骸骨头颅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仿佛眼睛。在骸骨背部,固定着一艘由更多细小骸骨拼凑而成的、简陋而诡异的小舟。
“骸骨摆渡人……”陆玲胧低声道,眼中闪过惊惧。
李慕玄停止吟诵,将手中一颗灵核光团,轻轻抛向那骸骨摆渡人。
幽绿鬼火猛地一跳,一条由惨白骨骼构成的、细长的“舌头”闪电般伸出,卷住灵核,缩回“口”中。骸骨摆渡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风声穿过空洞的叹息,操控着骨舟,缓缓靠向岸边。
“上船。”李慕玄提着灯,率先踏上那摇摇晃晃的骨舟。骨舟看似脆弱,却稳稳承载了他的重量。
张楚岚看了一眼陆家兄妹和冯宝宝,点了点头。四人依次上船,尽量远离那粘稠的惨白河水。
李慕玄又抛出一颗灵核,骸骨摆渡人再次“吞食”后,骨舟无桨自动,缓缓离岸,朝着对岸那片淡金色的丛林,以及丛林前那层透明的“叹息之墙”驶去。
骨河之上,死寂无声,只有粘稠河水缓缓流淌的闷响。惨白的骸骨在周围沉浮,浓郁的死亡气息仿佛有形之物,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神。李慕玄手中的“安魂灯”光芒,在这片死亡之河上,显得格外温暖而脆弱。
张楚岚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叹息之墙”和对岸那片截然不同的神圣丛林,心中波澜起伏。他们即将穿过这道屏障,进入纳森岛真正的内核局域——中环,甚至内环的边缘。而引导他们前行的,竟是陆家的生死仇敌,一个神秘莫测、似乎知晓无数秘密的李慕玄。
这趟纳森岛之行,从登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充满了意外与变量。而随着李慕玄的介入,以及向着“皇城”(内核局域)的前进,更大的谜团与风险,已然在前方等待。
李慕玄背对着众人,望着对岸,戴着半副青铜鬼面的侧脸在灯焰映照下,明暗不定。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思,究竟是对往事的追悔,是对真相的筹划,还是……另有图谋。
骨舟,载着各怀心思的五人,缓缓航向那片被淡金色光辉笼罩的、纳森岛真正的“禁区”。
纳森岛,内环,圣所外围——“月影庭”。
这里是环绕“树”圣所的诸多附属局域之一,相较于内环其他地方的庄严肃穆,月影庭更显幽静隐秘。庭院并非建筑,而是一片被精心修剪、散发着清冷银辉的奇异植物所环绕的天然林间空地。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石板缝隙间生长着会随着月光(纳森岛特有的天光)强弱而明灭的淡蓝色苔藓。庭院中央,是一座小巧的、完全由某种半透明白玉雕琢而成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几样简单的器物:一盏长明不息的银灯,一枚刻有星月纹路的古老石板,以及一截被精心放置在锦垫上的、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暗金、表面布满天然木纹、顶端却呈现整齐断裂痕迹的枯枝。
“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