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沸腾,法则之力如怒海扬波般翻涌激荡,将青城山周围的云雾尽数震散,露出其下万里澄空。
”第二局。”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无悲无喜的从容,如同天穹本身在说话。
”由你开局,吾先落一子。”
”命,此次赌注,你欲以谁为赌注?当今天庭,最有可能入创世者,无非张之夷、古妖、曦、九尊神族始祖、姜人王。”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虚空中便有一道气运光柱冲霄而起,映出那人当下的轮廓与道韵,如同在棋盘上逐一陈列可用的棋子。
顾命垂着眼,在棋盒中捻起一枚白子。
那枚棋子在他指腹间转了一圈,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象风吹过干枯的竹叶。
他落子了。
白子落在棋盘最角落的位置。
那个位置偏僻、荒凉、几乎无人问津,如同整幅画卷上最不起眼的一笔淡墨。
”吾之道,始于青城……”
他顿了顿。
”便以青城为赌注。”
神幽母上指尖微微一顿。
那道模糊的轮廓之中,有一缕极淡的、如同冰裂般的波动掠过。
他偏过头,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顾命那张平静如旧的面容上。
”那个自天幽之地悟道的蝼蚁?”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如今不过超脱一境罢了,你还觉得,他能如王二一般,创造奇迹?”
顾命没有回答,他垂着眼,指腹轻轻磨蹭着棋盒边缘一枚尚未落下的白子。
神幽母上见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看来你似乎并不在意这只蝼蚁,否则怎会如此选择,天幽之地,本就是从吾葬神魔傀儡之炼狱中,破碎虚空后流淌而出的一缕死寂之力,力量源自吾,却欲让他凭此破桎梏、入创世?”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嘲。
”命,你未免太高看他了。”
顾命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面容被青城山午后的日光镀上一层暖色,眼底却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又如何?”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非你可决定。”
他顿了顿,把手中那枚摩挲已久的白子轻轻按在棋盘另一角,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这是个充满无尽可能的时代,你岂能知晓,源自你,便不可创造奇迹?”
神幽母上的眸光在他那道模糊的轮廓后面微微闪动了一下,如同一颗沉在水底的星辰被暗流扰动,晃了晃又归于沉寂。
片刻后,他慢慢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之上。
”那便拭目以待。”
”开局。”
他挥动袖袍,无形之力如涟漪般自青城山巅荡漾开去,瞬息之间笼罩了整个原初古界。
天地之间,所有生灵都在那一瞬间隐约感到头顶压下了什么。
不重,却无处不在,如同一片看不见的苍穹复上了第二层帷幕。
”既然你欲见奇迹,那便让吾看看……”
神幽母上的声音渐低,渐远,如同退入一场大雾之中。
”他入真正的天幽之后,何来奇迹。”
话音落下,异象渐渐平息。
青城山巅重新恢复了寻常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簌簌声,和石棋盘上尚未落定的棋子偶尔发出的细微响动。
顾命坐在原处,面色平静依旧。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白子上,落在那个写着青城二字的角落。
他捻起茶壶想倒水,壶里已空了,便随手搁下,十指交叉搁在膝上,望着远山层叠的轮廓,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眼眸深处,有一缕极细极淡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某种远比他表面流露出的平静更加深远的东西。
一种早在很久以前便已开始蕴酿,此刻正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缓慢铺展开来的什么。
顾命站起身,负手走到崖边。
山风灌满袖袍,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那片被天幽气息染成墨色的虚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青城……”
他的声音被风卷走,散在了千里云海之间。
与此同时,天庭,青城宫。
密室之中,一灯如豆。
青城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焚着一炉他平日最爱的沉水香。
香烟袅袅,在昏暗中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白线,盘旋而上,消散于穹顶的阴影里。
他闭着眼,眉心微蹙,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自他自天幽悟道以来,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不安了。
”为何……”
青城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淅。
”为何忽然不见了自己的未来?”
他的天命之道虽非专修,但与道相合已久,对自身命途的感应向来敏锐。
可此刻,他无论怎样推演、怎样内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混沌的灰霾,如同被一层无法穿透的幕布遮住了前路。
沉默良久,他睁开眼。
他眼底的光芒沉淀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探寻与不解,而是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如古剑入鞘般的沉静。
他抬手,一指弹出,一道符光穿过密室门扉,如游鱼般没入虚空。
消息传给了逍遥天痕。
”让青城派所有人,即刻归来。”
逍遥天痕接到传音时正躺在山门外一棵歪脖子树上晒太阳,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他猛地坐起身来,草茎从嘴角掉进衣领里也浑然不觉。
他认识青城这么多年,从未听始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逍遥天痕跳下树,脚下生风,片刻不停地将一道道传讯符发往各处。
青城派的历代掌门,隐世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