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在队伍里以机灵和坚韧着称的兵。他很难将记忆中那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与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码头苦力联系起来。
“组长……是我!”陈墨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污渍,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在这个举目无亲、艰难求生的异乡码头,突然见到曾经生死与共的老上级,巨大的委屈、辛酸和他乡遇故知的激动,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好了,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李震岳拍了拍他结实却消瘦的肩膀,声音放缓,“别着急,慢慢说。你怎么会流落到香港?还在这里做苦力?”
陈墨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抹了把脸,努力平复情绪,声音依旧带着哽咽:“我……我叔叔,他被划成了黑五类。我前年偷偷回去探亲,看见他……他被关在牛棚里,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眼看着就活不成了……我,我实在不忍心,就瞅准机会,偷偷带着他跑了出来,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到了香港。为了糊口,只能来这里卖力气……组长,您这是?”他这才注意到李震岳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和气度不凡的架势,与这混乱的码头格格不入。
“我的事稍后再说。”李震岳摆摆手,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解和责备,“以你在队伍里学到的本事,无论是身手还是脑子,做什么不比在这里扛大包强?何至于此?”
陈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草鞋和满是老茧的双手,声音低沉却坚定:“组长,在军队里学到的那些本事……是用来保家卫国的。我不想……不想用它来做别的,尤其是……尤其是在这地方。”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迂腐的坚持和底线。
李震岳看着他,心中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敬。
这小子,还是那个认死理、有自己一套原则的陈墨。环境能磨去他的棱角,却磨不掉他内心某些固执的坚持。
“行了,这个活儿我们不干了。”
李震岳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立刻去码头附近,找个地方好好洗个热水澡,把这一身晦气都洗掉!然后去理个发,再买身像样的干净衣服换好,回来这里找我。”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五张百元港币,塞到陈墨手里。
“组长,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陈墨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钱,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推拒。这几乎是他扛大包半年都挣不到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李震岳语气加重,带着昔日下达命令时的威严,“快点去!我在这里还要处理船的事情,等你收拾利索了回来找我,我们好好聊聊。”
陈墨看着李震岳那熟悉而不容置疑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紧紧攥住了钞票,重重点头:“是,组长!我……我尽快回来!”
他深深看了李震岳一眼,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虽然依旧消瘦,却仿佛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和希望。
李震岳望着他消失在码头杂乱的人流中,心中感慨万千。命运的轨迹真是难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