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全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工人们用粗糙的纸张手写的申诉信、保证书、思想汇报的扫描件。
林夏的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的字迹,一种跨越时空的悲怆与愤怒涌上心头。
她立刻召集团队,策划了一场新的展览。
地点,选在了一座由废弃纺织厂改造的艺术中心。
展览名为:《三十年,一句话》。
展厅里,没有华丽的装置,只有一左一右两面墙。
一面墙,用投影仪循环播放着三十年前工人们的申诉信;另一面墙,则贴满了这次巡展中收集到的、来自当代打工人的匿名投稿。
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格外醒目。
上面没有欢迎词,只有一个实时滚动的数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当前,正有274家企业在全网搜索“舆情应对方案”
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声无情的嘲讽。
展览开幕的第三天深夜,阿哲在例行巡查网络舆情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机会。
与艺术中心遥遥相对的滨城科技园区,那面号称“亚洲第一屏”的巨幅外墙广告,突然一片漆黑,变成了巨大的空白。
据说是原品牌方因负面新闻缠身,紧急终止了合同。
阿哲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立刻联系了陈导合作的投影团队。
凌晨三点,当整个城市陷入沉睡,一场光影的交响乐在科技园上空奏响。
上千条被打上马赛克的留言,如同飞速滚动的代码雨,被高流明投影仪投射到那片巨大的空白墙壁上。
与此同时,几台大功率低频音响,在不同方向同时启动,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直击胸腔的震动。
那是一种“可视又可感”的信息冲击波。
园区保安惊慌失措地报警,称遭遇“非法信息侵扰”。
警方赶到现场,却发现根本无法锁定信号源——五辆伪装成工程车的投影车,分散在园区周围五公里内的不同制高点,采用游击战术,每辆车单次投射不超过七分钟,打完就跑。
第二天清晨,当科技园区的精英们睡眼惺忪地走进园区时,无一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昨夜的残响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
人群中,有人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贴纸,贴在了自己的工牌旁边。
那是一只用力睁开的眼睛。
喧嚣渐渐平息,联盟的办公室里,陈导正在整理这几天拍摄到的所有素材。
从地铁站的人潮,到夜市的烟火,再到聋哑大叔那无声的呐喊。
她将一段段影像拼接,试图寻找一种能贯穿所有故事的内在节奏。
就在这时,她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社交软件的提示。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头像,一片纯黑,账号名称也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对方发来一条好友申请,附言只有一句话:
“我看到了你们的眼睛,也想让你们看看,那些被蒙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