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来自大洋彼岸的加密信息,在林夏的手机屏幕上只停留了三秒,便如青烟般自动销毁。
没有欣喜若狂,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林夏只是端起温热的咖啡,走到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深圳这座被资本和代码高速驱动的城市。
战利品?
当他们还在谈论分配的时候,她已经在思考如何定义下一场战争了。
“叮咚——”
工作邮箱的提示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三封措辞极其相似的邮件,来自三家不同行业的上市公司法务部。
标题惊人地一致:《关于启动历史劳资争议非公开协商机制的函》。
信中,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务总监们,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地表示,愿意就过往某些“令人遗憾的”裁员事件,与“反击者联盟”指定的代表进行友好协商,寻求一个“对各方都负责任”的解决方案。
这几乎是变相的求饶。
林夏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几乎在同时,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在她眼前浮现。
【提示:对方核心诉求——危机公关前置,避免因“人力掠夺指数”过高而触发财报强制披露风险,进而影响下一轮定增融资。
果然。
财报里的那句道歉,从来不是写给被伤害的员工看的,而是写给真金白银的投资人看的。
她冷笑一声,没有回复任何一封邮件,而是将三份法务函打包,直接转发给了顾沉舟,附上了一句话。
“让他们先交‘诚意金’。不是钱,是数据。”
京城,凌晨三点。
顾沉舟的办公室里,咖啡因和代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高度紧张的氛围。
收到林夏的指令,他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正在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枷锁。
他将其命名为——“整改承诺追踪系统”。
想从“红码观察名单”里出来?
可以。
签署一份不可撤销的电子协议。
协议的核心,不是赔偿金额,而是六项动态指标的实时上传权限:员工平均续约率、35岁以上核心岗位占比、内部申诉渠道平均处理时效、年度培训经费占人力成本比、离职员工推荐入职率、以及加班时数与薪酬增幅的拟合曲线。
系统会将这些实时数据,与企业过去五年的历史数据进行冷酷比对,自动生成一个动态的“赎罪指数”。
为了防止任何形式的数据造假,顾沉舟甚至在最后一行代码处,敲下了一个狠招——所有上传的数据和生成的指数,都将通过加密通道,在一条他独立开发的联盟链上进行存证。
“我们不相信忏悔,”他在团队核心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只相信不可篡改的时间戳。不是我们来审判他们,是让时间来审判。”
这套系统,不是用来原谅的,是用来钉死耻辱柱的。
同一时间,成都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火锅的辛香。
李曼的“巴适得很互助会”里,却充斥着压抑的啜泣。
一位三十多岁的单亲妈妈,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她被前公司以不胜任新岗位为由,调岗降薪,逼迫她主动离职。
更恶毒的是,公司在她离职时,拿出一份早已埋好伏笔的竞业协议,里面藏着一条高达五十万的天价违约金条款,让她在未来两年内都无法在同行业找到工作。
李曼静静听完,没有像过去一样,立刻联系律师准备诉讼。
她轻轻拍了拍那位母亲颤抖的肩膀,柔声说:“姐,官司我们先不急着打。你把所有证据……录音、聊天截图、降薪前后的工资流水,都整理好。我们换个玩法。”
三天后,一份名为《关于xx科技公司结构性人力掠夺的个体创伤案例包》的特快专递,被送到了省发改委“绿色金融创新项目”的评审专家组手中。
案例包里,没有法律条文,只有那位单亲妈妈从入职到被逼退的全过程叙事,附上了所有血淋淋的证据。
在叙事结尾,李曼组织成都分会的上百名姐妹,集体手写了一封联名信,信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一个连自己员工都要用陷阱掠夺的公司,如何能确保它用‘绿色金融’的补贴,去创造真正的社会价值?”
一周后,消息传来,那家公司被挡在了数千万补贴的大门之外,理由是“企业社会责任评估存在重大风险”。
李曼在电话里对林夏平静地汇报:“我们不告你,但我们能让你在阳光下,一分钱也融不到。”
赛博世界里,阿哲的战场更加无声,也更加致命。
他发现国内一家互联网招聘巨头,在最新的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年度报告中,竟然首次主动提及了“人力掠夺指数”这个词,并高调承诺,将在未来三年内,彻底清零所有因年龄、性别等因素导致的“结构性优化”行为。
报告写得天花乱坠,姿态诚恳得仿佛浪子回头。
团队里有人觉得这是好事,是他们的胜利。
阿哲却在屏幕前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
他调出自己亲手建立的“打工人坟场”数据库,连夜扒出该大厂过去五年所有的“优化”名单,通过交叉比对,按年龄、性别、职级、司龄做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可视化动态图表。
第二天,一张名为《你说要改,那这消失的372个35+员工,谁来认领?
》的信息图,在所有社交平台病毒式传播。
图表清晰地显示,每到财年结束,该公司35岁以上、p7级别的员工离职率就会出现一个诡异的峰值。
舆论瞬间引爆。
但阿哲的杀招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