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一路拽着跑。
他一直等她停下才停下,乖乖地站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别动。”
纪青竹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下去坐着,认真道。
就象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一样,她伸出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脸,黑色的高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难得地显出几分俏皮的可爱。
“真的是林暮?”
“当然。”
林暮点了点头,就这样乖乖地坐在原地,任她摆布。
“为什么你说的我要信?如果是假的呢?”
纪青竹双手抱胸,她冷着脸,但是声音中隐隐带着笑意。
“那我就只能贿赂了。”
林暮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颗金色的小球,递给纪青竹,严肃道:
“还请医生收下。”
纪青竹仔细端详了那枚金色的小球,在内心里暗暗点了点头,但面上的表情还是冷冷的:
“我收下,有什么用?”
林暮举起一只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两下,说得头头是道。
“确实是好东西,那我给谁治呢?”
纪青竹歪了歪头,白大褂的衣角微微摆动,
“你面前不就有一个吗?”
林暮指着自己,理所应当道:
“我啊。”
纪青竹摇了摇头,终于是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笑:
“臭不要脸。”
“收受贿赂的人可没脸这么说。”
林暮随口反驳道,随即在下一秒,话锋一转,语气瞬间严肃起来:
“所以,什么时候开始第一个疗程?”
纪青竹收敛起刚才的笑,也跟着他变得严肃了起来:
“就是现在———只不过,要稍微准备一下,走,去手术室。”
她起身,刚准备离开,却听到背后的林暮问道:
“医生,这次可以打麻醉了吗?”
“这次可以了。”
纪青竹对他笑了一下,随口回答道。
这种手术,只有第一次是难度要求最高的,往后的手术难度只会越来越低,风险也越来越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好事。
“不过,我还以为,你这一次也不会打麻醉,准备和第一次一样,硬生生直接扛过去。”
在做术前准备的时候,纪青竹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林暮,状若无意道。
“怎么可能。”
林暮迅速做出了回答:
“我又不是神——那种体验来一次就够了,第二次的话还是算了。”
上次纪青竹给他动手术的时候,他感觉自已疼得几乎灵魂出窍,甚至有一种隐隐约约看到死去的太奶的错觉。
白发苍苍,看不清脸的太奶,就这样站在河对岸对自己招手,给他一个激灵就吓了回来。
—不对,自己好象没有太奶。
穿越前的林暮是孤儿,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被福利机构抚养成人,至于所谓的太奶,估计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那自己当时第一次动手术时,看到的那个白发的女子是谁?
算了,十有八九,是幻觉吧“林暮,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纪青竹略带安抚的声音。
“哦,没事。”
林暮随口回答道:
“我就是突然想吃烤肉鸡排双拼饭。”
纪青竹的表情,迅速从关心变成了冷漠,
“听着也不是很健康的食物,用得着这么惦记吗?”
“唉,医生,你不懂。”
林暮却只是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
“这种想法是突然冒出来的,就当是情怀吧。”
纪青竹迷惑地皱紧了眉,突然,她停顿了片刻,继续道: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吗—
“林暮,其实我也有过。”
最后清点了一下手术要用的药物和器材,纪青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就在刚刚,你来之前—抱歉,我当时没认出来你是那声音的主人,我以为那只是一位普通的下城区民众。”
“不知道为什么,在准备开门救他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有一天,你和下城区的所有普通民众同时落难,那么我会救谁呢?”
纪青竹停下了手,最后道。
如果真的要回答,虽然现在的自己很难回答,但恐怕,还是会选择救下城区的民众。
即便十分痛苦,即便格外艰难,但自己来到下城区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救助这里的可怜人,
只不过”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默默地戴上了橡胶手套。
“医生,你不用苦恼啊。”
林暮略显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
“因为我本身,也是下城区的普通民众啊。”
“软?”
纪青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医生,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难,或者说,它没有你想象中的难。”
林暮声音感慨道:
“医生,你已经救过我了,所以接下来,要轮到我去救你了。”
“医生—”
林暮看向她的方向,眼中的情绪无比认真:
“你是我的债主,也是我,生而为人的证明。”
不管在外界怎么样,至少在纪青竹面前,自己没有必要,再伪装成ai。
纪青竹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戴上口罩,将头发藏在发帽后,如此由衷地,对他微笑。
“我会一直—叫你林暮的。””
她走近他,眼波流转,轻声道:
“不管在外面怎么样,至少,在我这里,你用不着伪装。”
“在下城区,你就只是林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