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虽然说是慕容海,但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样子。
慕容川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林暮:“十五号,听莫商先生说,似乎就是你制服了小海?”
“——嗯。”
林暮轻轻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莫星晚略显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真厉害啊。”
慕容川对他笑了笑,伸手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主人的命令,我不便对外透露。”
林暮不动声色地道。
他忍下内心的惊骇,视线在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慕容海,以及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的慕容川身上徘徊。
果然,正如莫星晚所说,莫商早就已经将这里发生了什么提前通报给他了。
眼下,分明是看着自己的同胞兄弟如此恐怖的样子,但这位慕容家的长子,却没有显露出分外的悲泯和痛心,聊起他的时候更多就象是在说一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哈哈,好死板,不过我理解。”
慕容川对他点了点头,给人的感觉相当平易近人。
“先生,言归正传,对于您方才的指令,我有些不明白。”
林暮看向他,语气平板无波:“现在的屏障,是由慕容海先生支撑着的吧?准备选用谁使用半成品的[虚帑之杖]呢?”
慕容川笑而不语,目光又转到了站在他旁边的那位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身上。
“”
莫星晚注意到他的视线,表情显得有些微不可察的拘谨。
她拉住林暮的衣袖,姿态很是紧绷。
“先生——难不成,您喊我过来,是为了让我接过这件苦差事吗?”
莫星晚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您还真是狠心。”
“当然不是——莫小姐,不用紧张,我们毕竟有婚约在身,眼下我喊你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让你送死。”
慕容川虽然是看着她开口的,但说话的对象却还是没有离开林暮。
“十五号,动手。”
“恕我不能。”
林暮继续道:“一旦屏障消失,那主人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对我来说,保护主人的生命健康,这正是第一要务,如果此事有可能危害到主人的生命,那么我将永远不可能执行生命。”
“放心。”
白发男子对他微微颔首,手中随之出现一把顶端镶崁着金色小球的权杖。
“——怎么了?”
“接着。”
他将那东西连同一串钥匙,一起扔给林暮,林暮伸手将其接住,仔细打量一番后,眉头轻轻地挑了一下。
不对,看这样子,明显不是正品。
很显然,之前慕容海用来威慑莫商的武器,正和这把武器一样,都是本家制造的半成品。
而至于钥匙——应该就是这里被锁着的其他房间内的钥匙了。
“十五号,带着他——去隔壁的房间,再随便从那里挑一个家伙出来,作为小海的继承人吧。”
慕容川对林暮挥了挥手,他看向莫星晚,嘴角往上勾了勾。
“好了,莫小姐,至于——接下来,就让我们来好好聊聊吧。”
”
”
莫星晚没有回答。
【晚晚,待会见。】
脑内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身体轻轻地颤斗了一下。
在林暮从她的身边经过时,她可以清淅地感觉到,借着礼服衣袖的掩盖,他往自己的手里,默不作声地塞进了什么东西。
也正是这一东西,让莫星晚内心的恐惧一下子就消解了大半,看向慕容川的眼神也镇定了很多0
“当然。”
她微笑着,提起裙摆,低头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屈膝礼。
“乐意至极。”
林暮可以清淅地感受到,慕容海的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轻了。
他在慕容川指定的房间前站定,低下身子,转移35的机械化水平至手臂,雪白的[骨刃]瞬间生长了出来。
“你——你这家伙是叫十五号吧?”
慕容海抬起原本看不见原样的脸,随着半成品[琥珀眼]的剥离,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视力,血糊糊的眼框显得尤其吓人。
—
“恩。”
他点了点头,轻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
慕容海长叹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我挺失败的。”
他靠着墙,向前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指缝间漏下几缕姣洁的月光。
“我不如哥哥姐姐优秀,但又年轻自负,自以为不会输于他们——但家族的武器没有认可我,于是我便另辟蹊跷,试图从皇室出手。”
“十五号,其实我觉得皇室和我很象,都是外表光鲜但实际并没有多么出色的存在,本质并无不同。”
林暮停顿了片刻,遗言显得有些不解:“你在说什么?”
“遗言。”
慕容海发出一声自嘲:“反正你也不懂吧,毕竟,ai死亡的概率可比人类小多了,只要程序能跑得动,那就是存活。”
林暮没有说话。
“戴家的本家,也在皇城吗?”
半晌后,他问。
“对。”
慕容海无力地对他点了点头。
“戴家本家的人,实则和我一样傲慢——同时比我还要偏执,但比我还要可怜。”
“实话实说,十五号,其实我的追随者,我认识的那些小家主的人,包括皇族,以及我自己,还有上城区剩下来的所有人——都是无比傲慢的。”
他将残缺的脸埋在了满是皱纹的手心,声音沙哑:“我们想的不仅是活下来,更多是漂亮的活下来,但本身又是无能为力的,所以就只好把别人挤掉,自己往上爬—这真是是蠢透了。”
“那你后悔吗?”
林暮不动声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