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暖光下的暗流
顾家的慈善鉴赏晚宴设在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古老宅邸。与苏家西山老宅的明朗开阔不同，顾家老宅更显幽深，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雍容与神秘。夜幕降临，宅邸内外灯火通明，却并非炫目的霓虹，而是精心设计的宫灯与地灯，光影交错间，将庭院内的松石流水勾勒得如同写意水墨画。
苏清婉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外搭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披肩，简约典雅，气质清冷。她独自前来，苏墨则以“不擅应酬”为由留守家中，实则坐镇老宅，以防万一。递上请柬，踏入顾家大门的那一刻，苏清婉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并非因为紧张，而是身体本能地感受到一种……异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然而，在这片宁谧之下，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场”存在着。这种感觉，与她研读那些资料时，尝试感知自身情绪波动时的体验有些类似，却又更为宏大和古老。她想起女儿对那枚徽记“亮亮的、暖暖的”描述，此刻身临其境，她似乎能模糊地体会到那种感觉——一种被温和能量场笼罩的舒适感，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保护罩内。
这印证了妙妙的感知，却也让她更加警惕。顾家，果然不简单。
晚宴采用自助交流形式，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到场者确实都是京圈顶尖的人物，不乏政商名流、文化耆宿。苏清婉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位近年来以铁腕手段重整苏氏、并在与林振邦、赵德柱交锋中大获全胜的年轻女家主，早已是圈内瞩目的焦点。她从容应对着上前寒暄的众人，举止得体，谈吐不凡，但大部分心神都用于观察和感知周围的环境。
她注意到，宅邸内的不少摆设都古意盎然，一些玉器、瓷瓶甚至木雕构件上，似乎都萦绕着一种极其内敛的、与整个宅邸氛围同源的能量波动。它们不像陈继山给的存储器那样带着明显的科技感，而是更……自然，仿佛与这老宅、与顾家血脉一同呼吸了数百年。
“苏小姐，欢迎光临。”一个温润沉稳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苏清婉转身，只见一位身着深色中式礼服的老者含笑而立。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澄澈而深邃，带着洞悉世事的平和。正是今晚的寿星，顾老爷子顾渊。而他身旁，站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朗，气质冷峻，眼神锐利如同出鞘的刀，与顾老爷子的温润形成鲜明对比。苏清婉认出，那是顾老爷子的长孙，顾西城，如今顾氏商业版图的实际掌舵人之一，也是苏墨口中“不算熟”的赛车俱乐部成员。
“顾老先生，生日快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苏清婉微笑着递上准备好的寿礼，是一方品质极佳的古砚，既符合顾老爷子收藏家的身份，也不显过分张扬。
顾渊接过，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苏小姐有心了，这方砚台，甚合我意。”他轻轻摩挲着砚台，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在苏清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并非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就在这时，苏清婉感到那股笼罩全场的温和能量，似乎因为顾渊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清晰了些。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旁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顾西城，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与……排斥？虽然那情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苏清婉如今对情绪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她确信自己没有感受错。
“西城，这位是苏氏的苏清婉小姐。”顾渊向孙子介绍。
“久仰。”顾西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甚至有些疏离。他的视线与苏清婉接触的瞬间，苏清婉感到那股环绕顾渊的温和能量场，在顾西城这里似乎变得更具“攻击性”，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让她下意识地精神一紧。
【此人……不易接近。】苏清婉心中立刻下了判断。他的气场与这老宅的“暖光”似乎同源，却更为尖锐和冰冷。
“顾少爷。”苏清婉回以同样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简单的寒暄后，顾老爷子便被其他宾客簇拥着离开。顾西城则像一尊冰冷的守护神，跟在祖父身侧，并不多言。
苏清婉乐得清静，端着一杯香槟，缓步欣赏着厅内陈列的部分藏品。她在一幅看似年代久远的山水画前驻足，画作气韵生动，更奇特的是，她能从画作上感受到一种宁静致远的意境，仿佛能抚慰心神。
“这幅《秋山问道图》，是先祖的一位方外好友所赠，据说能清心明目。”顾西城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身边，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话语内容却让苏清婉心中微动。
清心明目？是艺术夸张，还是另有所指？
“果然是好画，意境高远。”苏清婉不动声色地回应，同时暗暗调动起资料中提到的感知技巧，尝试更深入地感受这幅画。果然，那宁静的意境似乎活了过来，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她的心田，让她因身处陌生环境而略微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许。
这顾家，从宅邸到藏品，处处透着与“灵犀力”描述相近的痕迹！他们很可能就是陈继山提到的，隐藏在世俗中的特殊能力者家族，而且其能力似乎与物品、意境甚至地域紧密相关。
就在这时，宴会厅一侧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士不知是因饮酒过急还是本身有隐疾，突然面色发紫，捂住胸口，身体摇晃着向一旁倒去。
“张董！”
“快！叫医生！”
周围顿时一片慌乱。
顾渊老爷子脸色一凝，快步上前。顾西城动作更快，几乎在中年人倒下的瞬间就已靠近，伸手扶住了他。
苏清婉也下意识上前几步，出于关切，也出于观察。她看到顾西城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张董的手腕上，眉头微蹙。而顾老爷子则站在一旁，右手虚按在张董的额前上方约一寸处，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极低，旁人根本无法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