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民众来说。
最开始,是看到金山银海时的错愕与惊讶。
紧接着,是一种混杂着嫉妒与后怕的思考:“天哪,原来银行里真的有这么多钱!幸亏我来了!但————前面那些人已经拿走了那么多,留给我的,会不会就不够了?”
最后,这种思考在佩雷戈早已埋下的谣言温床里,迅速发酵、腐化,最终变成了一种极端自私的、毁灭性的恐慌:“银行的钱再多,也是有限的!门口的钱堆得再高,也总有搬空的一刻!他们拿到了,就意味着我们拿不到了!去晚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堆积如山的金银,非但没有成为安抚人心的“定心丸”,反而变成了一种诱惑。
它用最野蛮、最直观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了两件事:第一,银行真的有钱。第二,这些钱,正在被别人拿走。
就在这时,那个刚刚领走一大袋金币的码头工人,在离开广场时,仿佛是不经意间,对着人群嘶吼了一嗓子:“还是金子拿在手里最安心!天知道那些大人物在搞什么阴谋,明天银行还开不开,谁知道呢?对吧!”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我先!我的孩子还等着这笔钱去看病!”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看起来颇为体面的小商人,毫无征兆地发出了第一声咆哮。他双眼通红,象一头发疯的公牛,猛地推开挡在他身前的老人,冲向了银行门口,试图插入队伍的最前端。
他那野蛮的举动,如同一个信号,瞬间击碎了现场最后一丝文明的束缚。
“凭什么让你先!”
“别挤了!操你妈的!”
原本勉强维持着的队伍,在倾刻间土崩瓦解。
所有人都不再排队,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不断向前蠕动的人团。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向前推,向前挤,仿佛慢上一秒,自己的毕生积蓄就会化为乌有。
隐藏在人群中,佩雷戈雇佣的那些地痞流氓们,露出了狞笑,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一个男人故意狠狠一脚踩在另一个人的脚上,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引发了更大范围的骚动。
几声女人的尖叫,如同汽笛,让恐慌的等级再次提升。
“银行的护卫打人了!”
一声夹杂着愤怒与委屈的呐喊,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用一种更加神秘、更加危言耸听的语调传播开来:“我看见了!后门!有马车在偷偷往外运金子!他们想跑路!”
这句谣言,彻底摧毁了人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如果说之前的挤兑,还只是因为“害怕”,那么现在,则被注入了“愤怒”这剂最猛烈的催化剂。人群不再是惊慌的羊群,而是一群被背叛的、狂怒的野兽。
“不能让他们跑了!”
“冲进去!拿回我们的钱!”
几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开始有组织地、一下一下地,用身体的重量,撞击着由银行护卫们组成的防线。
银行护卫队队长,一个参加过七年战争的老兵,此刻却感到了比面对普鲁士人的炮火时更深的绝望。
他的嘶吼声被鼎沸的人声彻底淹没,他的剑不敢出鞘,因为他面对的,是法兰西的“市民”。任何一丝血迹,都会让银行万劫不复。
人墙被推得步步后退,士兵们的脸上满是汗水与挣扎。他们能闻到人群中传来的、混杂着大蒜和廉价酒精的口臭,能看到那些因疯狂而扭曲的、近在咫尺的脸。
“砰”的一声,一名年轻的护卫脚下被绊,仰面摔倒在地。人群的浪潮,立刻就要从他身上碾过。
“救他!”队长目眦欲裂。
旁边的几名护卫拼了命地推开人群,才险之又险地将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人从无数只踩踏的脚下拖了出来。
这一幕,让所有护卫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寒意。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具体的、可以被刀剑杀死的敌人。他们面对的,是“恐慌”本身。
而在那片疯狂的、看不到边际的人海之中,每一个灵魂都在经历着自己的沉沦。
一个平日里以手艺精湛、待人温和而闻名的裁缝,此刻正用肩膀,死死地顶着前面一个老妇人的后背,嘴里咒骂着他母亲从未教过的脏话。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回我的三十枚金路易,那是我攒了二十年,准备用来养老的。
一位抱着婴儿的母亲,被挤在人群中,几乎无法呼吸。孩子的哭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脏。她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对周围所有人的刻骨怨恨:“你们这些没有心肝的畜生!没看到这里有孩子吗!”她的尖叫,换来的只是更多的推搡和咒骂。
几个不怀好意的年轻人,则象水鬼一样,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享受着这场混乱。
他们并不在银行存钱,但他们灵巧的手指,已经从好几个鼓囊囊的钱袋里,窃取到了今天的“收获”。
“别挤了!我的肋骨要断了!”
“滚开!这是我的位置!”
“银行必须给个说法!他们不能象强盗一样抢走我们的钱!”
“国王在哪?让国王来砍了这帮银行家的脑袋!”
叫喊声、哭嚎声、咒骂声,让的银行广场前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银行大厅内,克拉维埃尔通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脸色变得惨白。
“要不要让卫队出手?”
旁边,被安排过来换防的皇家卫队的卫队长问道。
克拉维埃尔忙是摇头。
要是那样,就真的陷入了对方的陷阱里面,局面彻底无法挽救了。
“去找子爵大人,问他那边有没有应对的方法?快!”
想起之前在宫廷会议室,莱昂舌战群儒的样子,以及他对于整个银行前瞻性的理念和看法,克拉维埃尔现在,只能把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