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咔哒。”
锁芯弹开了。路易十六脸上刚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那个他最不想见的人走了进来。
塔列朗主教一不,现在应该叫他塔列朗公民了。这位腿的外交家穿着丝绸教袍,走路却带着一种捕猎者的优雅。
“陛下。”塔列朗微微欠身,礼节无可挑剔,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敬意,“议会正在等待您的签字。为了表彰内政总监弗罗斯特平定旺代的功绩。”
路易十六的手抖了一下,黄铜锁芯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嘉奖?”国王的声音沙哑,他没有抬头,依然盯着手里的锁,“他杀了布罗伊————
那是法国的元帅!是我的教父!他把他流放到了那种鬼地方,现在还要我嘉奖他?”
“纠正一下,陛下。”塔列朗微笑着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按在文档上,“是特别法庭”判决了前元帅布罗伊。这体现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且,改为终身监禁而不是死刑,已经是弗罗斯特阁下极力斡旋的结果了。您应该感谢他的仁慈。”
“仁慈?!”路易十六猛地站起来,一把扫落了桌上的锁具。精美的黄铜零件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是羞辱!他在向全法国展示,他可以随意处置国王的将军,而国王只能象个傻瓜一样签字!”
塔列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暴怒的国王,就象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陛下,您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
塔列朗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
国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象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良久,他颓然坐下,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他颤斗着捡起羽毛笔,在文档末尾签下了“louis”。
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团墨渍,象是一滴黑色的眼泪。
“明智的选择。”塔列朗抽走文档,轻轻吹干墨迹,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愿上帝保佑您,陛下。”
门关上了。
路易十六瘫软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在风中打转。
这里不是皇宫,是监狱。
那个念头,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恐惧的念头,此刻却象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既然这里容不下国王,那就去一个能容得下的地方。
此时此刻,几百公里外的德国科布伦茨。
这里是流亡贵族的大本营。无数逃离法国的公爵、伯爵聚集在这里,挥霍着从国内带出来的最后一笔黄金,做着复辟的美梦。
这座莱茵河畔的小城已经变成了“小凡尔赛”。选帝侯的宫殿里灯火通明,流亡的法国贵族们依然穿着绣金的丝绸礼服,女士们摇着羽毛扇,乐队演奏着莫扎特的小步舞曲。
如果不看他们眼角眉梢那掩饰不住的焦虑,这里简直就是旧制度的最后天堂。
在宫殿二楼的一间密室里,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室息。
普罗旺斯伯爵把那份关于旺代失败的战报揉成一团,狠狠砸进了壁炉的火堆里。
——
“废物!都是废物!四千人!就算四千头猪,抓三天也抓不完!他们居然一天就投降了?居然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他对着面前几个风尘仆仆的密使咆哮道,“布罗伊也是个老糊涂!居然被那个乡巴佬玩弄于股掌之间!”
“殿下————”一个密使战战兢兢地说,“莱昂那个魔鬼太狡猾了。他给农民分了地。
那些泥腿子一拿到地契,立刻就把枪口对准了我们要去“解放”他们的人。”
“这就是人性的贪婪。”旁边的阿尔图瓦伯爵端着一杯红酒,冷笑着插话。比起暴躁的普罗旺斯伯爵,他显得更加阴沉、危险,“只要给口饭吃,他们才不管头顶上是谁。”
“那现在怎么办?”普罗旺斯伯爵在波斯地毯上焦躁地踱步,“旺代没了,我们在国内的暗线断了一大半。难道就在这里等着那个私生子把我们也抓回去审判?”
“当然不。”
阿尔图瓦伯爵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边境线,停在了东方。
“既然内部攻不破,那就从外部砸烂它。”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维也纳”和“柏林”的位置上。
“奥地利皇帝利奥波德二世是玛丽王后的亲哥哥。威廉二世也对那帮暴民恨之入骨。他们只是缺一个借口,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的借口。”
他转过身,眼中的光芒比壁炉里的火焰还要炽热:“只要路易能逃出来————只要法兰西合法的国王站在外国军队的阵营里,那这就不是侵略”,而是神圣的勤王”。”
“我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手。”阿尔图瓦伯爵举起酒杯,鲜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动,象极了即将流淌的鲜血。
“敬我们的国王。也敬即将到来的战争。”
9月25日,清晨。圣克鲁瓦镇。
薄雾笼罩着田野,空气中带着泥土和牛粪的清新味道。
贝尔纳将军骑在马上,最后一次回望这个他驻守了半个月的小镇。
仅仅十几天前,这里还是人间地狱。而现在,新的生活正在废墟上顽强地生长出来。
那家被私兵砸毁的面包店重新开张了,新出炉的面包香气飘在街上,勾得人馋虫大动。铁匠铺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那是皮埃尔,他正在帮铁匠把一把废弃的断剑改造成犁头。
广场上,新镇长安托万正在给一群孩子分发糖果。几个穿着新民兵制服的年轻人挺着
胸脯在巡逻,虽然步子还不太齐,但脸上洋溢着自豪。
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弗朗索瓦神父站在门口,微笑着和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
“这就是那个男人可怕的地方。”
贝尔纳的副官雷诺勒住马,看着这一幕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