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证据链完整。”
米拉波点点头。
议长穆尼埃站在主席台上,用镀银的木槌敲响议事钟。清脆的金属声在穹顶下回荡,嘈杂的会场逐渐安静下来。
“诸位代表,诸位公民,”
穆尼埃扫视全场,声音庄重,“今日议程—审理波旁—奥尔良家族路易·菲利普·约瑟夫亲王涉嫌谋杀政府官员案。根据《国民议会临时司法条例》第十七条,本案由议会特别调查委员会提出弹劾,将移交特别法庭审理。”
“现在,请受害方代表、内政总监莱昂·弗罗斯特阁下陈述指控事实。”
莱昂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白色领结,走上证人席。
“1790年10月25日下午三时三刻,”
莱昂的声音清淅而冷静,“医师皮埃尔—让·乔治·卡巴尼斯在国民议会大楼二楼东侧接待室,将从植物中提取的乌头硷毒剂注入为我准备的波尔多红酒中。此人当场被皇家宪兵队逮捕。”
“经内政部调查处与司法委员会联合审讯,”
莱昂继续道,“卡巴尼斯供认:其受波旁—奥尔良家族路易·菲利普·约瑟夫亲王指使,执行此次谋杀。毒剂由奥尔良亲王从科西嘉岛黑市获取并亲手交付。早前在奥诺雷·加布里埃尔·里凯蒂先生治疔中蓄意投毒“为要挟,逼迫其就范。”
旁听席瞬间炸开了锅。
“米拉波阁下的病“”
“是下毒?奥尔良要杀米拉波?”
“波旁家族的亲王要毒杀国民议会的议员?天哪!”
宪兵举起剌刀,木槌再次敲响,秩序才勉强恢复。
莱昂翻开案卷,逐条宣读:“除谋杀政府官员外,被告人还涉嫌以下罪行:其一,自1789年5月起,通过罗亚尔宫地下金库向多个激进团体提供资金,总额超过八十万里弗尔,用于煽动民众暴动、印刷煽动性传单;其二,指使爪牙散布谣言,诬陷国王与外国势力勾结,直接导致凡尔赛宫遭冲击:其三,畏罪潜逃,于昨夜试图乘马车逃往加莱港,意图叛逃英国。”
“上述罪行的全部证据—包括银行流水、往来信件、证人证词、化学鉴定报告共计七十三份,已呈交司法委员会存盘。”
他合上卷宗,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代表,诸位公民。我们曾在巴士底狱的废墟上宣誓一法兰西不再有等级,只有公民。今日,我们要用行动证明这份誓言。
无论是身披紫袍的亲王,还是身无分文的平民,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如果我们纵容奥尔良的罪行,那么法治就是一句空话。”
“我提议,立刻对奥尔良公爵进行审判。”
掌声雷动。
但也有人提出质疑。
一个保皇派议员站起来:“弗罗斯特先生,奥尔良公爵是王室成员。按照传统,王室成员应该由国王审判,而不是由议会审判。”
“传统已经过时了。”莱昂冷冷地说,“我们现在遵循的是宪法,不是传统。”
“但宪法还没有正式通过!”那个议员反驳。
“那就投票表决。”罗伯斯庇尔突然站起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雅各宾派的领袖,居然支持莱昂?
罗伯斯庇尔扫视全场,声音冰冷:“奥尔良是王室成员,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资助激进派,不是因为信仰革命,而是想利用我们推翻路易十六,然后自己当国王。”
“这种人,是革命的敌人。”
“我支持弗罗斯特先生的提议——立刻审判奥尔良。让所有人看看,法律是如何对待阴谋家的。”
莱昂看了罗伯斯庇尔一眼。
这个人虽然是政敌,但在原则问题上从不含糊。他憎恨阴谋诡计,憎恨投机分子。奥尔良在他眼里,就是最卑劣的投机者。
穆尼埃宣布:“那么,我们将对奥尔良公爵案件进行表决。赞成立刻审判的议员,请举手。”
这次投票的结果更加悬殊—赞成五百二十票,反对八十票。
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
下午两点,沙特莱大堡旧址改建的临时法庭。
这座中世纪堡垒曾是巴黎最臭名昭着的监狱,如今被改造成像征新秩序的审判场所。
石砌的拱顶下悬挂着三色旗,取代了往日波旁王室的百合花徽章。审判席后方的墙上,用拉丁文镌刻着一行字:“即便天塌地陷,正义也必须伸张。”
奥尔良公爵被两名国民卫兵押上审判席。
头发散乱,白色的假发早已不知去向,露出稀疏的灰发。眼圈乌黑,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短短一夜,这位曾在凡尔赛宫廷翩翩起舞、在罗亚尔宫挥金如土的波旁亲王,竟形容憔瘁至此。
旁听席上挤满了市民。不同于议会大厅的庄严肃穆,这里的气氛更象是罗马竞技场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等着看这出“亲王受审”的大戏。
特吕格穿着黑色的法官袍,胸前佩戴着司法委员会授予的银质天平徽章。他坐下后,用镶象牙柄的小木槌轻敲审判台。
特吕格的声音苍老,“您被指控蓄谋毒杀内政总监莱昂·弗罗斯特先生、暗中资助煽动性组织、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畏罪潜逃。根据《国民议会刑事诉讼临时条例》第二十三条,您有权聘请辩护律师,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为自己辩护。”
“现在,被告人,您认罪吗?”
奥尔良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算计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他沉默了很久,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记录在案。被告人拒绝认罪。”书记官的鹅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那么,”特吕格转向检察官席,“请检方陈述指控并出示证据。”
检方律师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