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心中一动。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国民自卫军是革命的武装力量,拉法耶特是它的统帅。虽然拉法耶特政治立场温和,支持君主立宪,但他毕竟是个军人,最关心的是军队的实际须求装备、训练、给养。
而现在,运河解决了军队最头疼的粮食问题。
这意味着,莱昂对军队的影响力在增强。不是通过收买或阴谋,而是通过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
这种影响力是最牢固的。
“告诉将军的副官,”莱昂说,“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国民自卫军保卫革命,运河服务人民,我们都在为法兰西的未来而努力。”
奥古斯特点头离开。
傍晚,左岸的雅各宾俱乐部。
罗伯斯庇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巴黎。夕阳西下,街头巷尾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
但他眼中看到的,不是美景,而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街上的行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天的运河典礼,谈论着面包降价的好消息。有人手舞足蹈地模仿莱昂的演说姿势,引来一阵笑声。
罗伯斯庇尔转过身,脸色阴沉。
丹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酒:“你的演说没能扭转局面。今天俱乐部的出席率是近半年来最低的—只有142人,比上周少了一半。”
“我知道。”罗伯斯庇尔的声音冰冷,“我看到了。”
丹东坐下,喝了一口酒:“他赢了。至少今天,他赢得彻底。用一条运河,用降价的面包,就让整个巴黎忘记了革命的真正理想。”
罗伯斯庇尔猛地转过身:“这就是问题所在!他用面包收买人心,让人民满足于温饱,忘记了真正的自由和平等!”
“但人民需要面包。”丹东平静地说,“一个饿肚子的人,不会关心什么政治理念。
这是人性。”
“所以我们就输了?”罗伯斯庇尔的声音变得尖锐,“就因为他修了一条运河,发了几天面包,我们就要放弃革命的原则?”
丹东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得承认,弗罗斯特确实在做实事。运河不是空谈,是真正改变了民众的生活。我们雅各宾派这几年,除了演说和辩论,实际为民众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象一把刀,刺进了罗伯斯庇尔的心脏。
他沉默了很久。
确实,雅各宾俱乐部这三年来,主要精力都放在议会辩论、理论宣传、政治斗争上。
他们提出了很多激进的主张废除财产限制、普选权、共和制一但这些主张大多停留在纸面上,没有转化为实际的政策。
而莱昂呢?运河、工厂、银行、退伍军人安置一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成果,都能让民众看得见、摸得着。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罗伯斯庇尔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卢梭的《社会契约论》。这是他的圣经,他革命理念的源泉。每当迷茫时,他都会从这本书中查找答案。
“丹东,”他翻开书,声音变得平静但坚定,“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97
“哪里?”
“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罗伯斯庇尔读着书中的名句,“弗罗斯特给人民的,不是自由,而是更精致的枷锁。”
丹东皱眉:“什么意思?”
“他用经济繁荣绑架人民,让他们为了面包放弃政治权利。”罗伯斯庇尔合上书,眼神锐利,“你看他的宪法草案—选举权由财产决定,只有纳税的人才能投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穷人永远没有政治权力!”
“他创建的立宪君主制,本质上还是特权阶级的统治,只不过把旧贵族换成了新资产阶级,披上了“改良“的外衣。”
“民众现在觉得面包便宜了,生活好了,就支持他。但他们没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失去了真正的政治平等,失去了决定国家命运的权利!”
丹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至少他们有面包吃。如果我们推翻他,创建共和国,能保证民众也有面包吗?”
罗伯斯庇尔被问住了。
这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雅各宾派的理想很崇高一人民主权、政治平等、共和制。但如何实现这些理想的同时,还能保证经济不崩溃、粮食供应充足、民众生活改善?
他们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找到答案。
“今天他赢了,因为他给了人民面包。”罗伯斯庇尔缓缓说道,“但总有一天,人民会发现,光有面包是不够的。真正的自由,不能用面包换取。”
“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丹东问。
“很快。”罗伯斯庇尔推了推眼镜,“他越成功,积累的矛盾就越深。
银行—这些都需要资本,而资本永远是贪婪的。”
“当新兴资产阶级开始压榨工人,当工厂主为了利润降低工资,当银行家为了暴利放高利贷—到那时,人民会明白,弗罗斯特不过是旧贵族的替代品,只是换了一张脸。”
“到那时,我们再出手?”
“到那时,”罗伯斯庇尔的眼神变得冰冷,“人民会主动来找我们。因为他们会发现,只有彻底的革命,只有真正的政治平等,才能带来最终的幸福。”
丹东看着罗伯斯庇尔,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这个人对革命的执着,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在他眼里,任何不符合“绝对平等”理念的,都是敌人—包括真正在改善民生的莱昂。
但丹东也不得不承认,罗伯斯庇尔说得有道理。
弗罗斯特的改良,确实只是改良,没有触及根本的权力结构。那些拥有财产的人,依然掌控着选举权和政治权力。穷人的生活改善了,但他们依然没有政治发言权。
这是一种“开明专制”的现代版本统治者很能干,给民众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