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桂被她说的晕晕乎乎,然后自信心暴涨。回去之后,就想着四处看看胭脂铺子,看看人家的铺子里都卖些什么东西。陆云樨说了,这叫调研!第二日一早,陆明桂就带着宋小秋去尹山大街上转悠起来。整个尹山街上,只有一间胭脂铺子,也不能算一间,只能算半间,另外半间是一家做饼的。门口只用木牌简单写着“胭脂香膏”。陆明桂迈步进去,扑鼻而来就是混合的香气。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里头东西也不算多,打扫的极其干净。铺主是个年纪大的婆子,约莫四五十岁。人很瘦,头发梳得整齐,插着一朵绢花,脸上略施薄粉,但难掩皱纹。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她年轻时姿色不错。婆子手上还在忙活。听见有人进门,她抬头招呼:“这位大嫂子要点啥?香粉,胭脂都有。”陆明桂一眼就看见她手中正在做的香膏:“给我闺女买盒香膏。”那婆子高高兴兴看向宋小秋,夸道:“这位小娘子生的可真俊!”又将手中香膏递过来:“闻闻看,我自家做的,香不香?”“滋润的很,只要三十文。”“还有蜀葵胭脂,只要二十文,涂了气色好。”陆明桂就挑了一盒玫瑰香膏,付了三十个铜板,这才打听道:“你这咋就半间铺子?”这一路走过来,可没见过半间铺子的。这半间做胭脂,另外半边则是吃食,实在是不搭。婆子细细数了一遍铜板,收了起来,这才说道:“说来话长。”大约是看陆明桂娘俩都面善,她也打开了话匣子。“我本姓黄,年轻的时候被爹娘卖给一个老爷做妾,谁知道才过去三个月,那人就死了。”“主母给了我些银子,将我赶出府来,他们一家子迁到了京城去。”“我被赶出来才发现自家有了身子,可却不知道能回哪儿去。”“好在还有点手艺,会做胭脂调香,能养活自己和儿子。”“后来还攒了钱,买下了这处宅子。”黄婆子脸上流露出短暂的幸福。叹了口气又说:“可惜我这辈子就是命不好,年轻的时候被爹娘给卖了,后来为了生计,又顾不上儿子。”“他在外头染了赌博的坏毛病,将我这宅子都输了出去。”“我跪下给债主求情,人只给我留下了这么半间,每月交了租子,还能做生意。”“儿子觉得愧对于我,一头跳进运河里,丢了命。”一番话听得陆明桂心头凄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是别人一辈子的伤心事。她朝铺子后头看了一眼,那里有一个小泥炉,帘子后头隐隐露出木床的床脚,估摸着,这黄婆子吃住都在这么一小间里。宋小秋更是低头抹眼泪。黄婆子忙擦了眼泪,说道:“倒是我不好,惹了小娘子哭起来。”“不说这些,要不试试我家这口脂,可衬肤色了。”陆明桂先是给她道歉,这才说道:“我闺女眼窝子浅,您别见怪。”黄婆子道:“是小娘子心善呢。”说着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噫了一声说道:“你们是新搬来的吧?”“可是在布庄隔壁那一户?”陆明桂连忙点头:“正是。”黄婆子又道:“你们那间铺子市口最好,可打算做什么生意?”这么一问,陆明桂倒是有些心虚,她本就是来“调研”的,跟黄婆子是同行。眼下看见黄婆子如此可怜,她更是心生犹豫。黄婆子本就靠这些脂粉糊口,若是自家也开了铺子,那岂不是断了人家的生路?又一想,自己定制了瓷瓶,这里都是陶罐。而且面霜比起这里的也更细腻,本来就想定个高价,和黄婆子的营生倒是并不冲突。正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木门被人拍的咣咣作响。一个年长男子身后带着两个壮丁,就堵在门口。“黄婆子,这个月的租子该交了吧?这都拖了几日了!”黄婆子脸上堆起勉强的笑意,恳求道:“王二掌柜的,求您再宽限几天。”“我这手头实在是不宽裕,今儿个刚刚开张,就卖出去一盒胭脂。”她说着摸出了刚才陆明桂给的三十文钱,又将装钱的陶罐倒出来,约莫有一贯钱。“您先收着,我这再想想办法。”王掌柜不屑看了一眼那些铜钱,说道:“不是我不肯,而是东家不肯。”“上回咱们员外爷说了,最多宽限半个月,我这都跑了几趟了?”“竟然还差五百文!”黄婆子又陪着笑脸说道:“我这几日再筹些钱,一定能把租子交了。”“还请掌柜回去再替老婆子说两句好话。”她又拿了五文钱朝王掌柜手里塞去。那王掌柜一脸嫌恶,甩开她的手:“哼,打发叫花子呢?”“既然交不出租子,就都给我砸了!”身后那两名壮汉听了这话,就要上前开始打砸。黄婆子忙阻拦:“掌柜的,掌柜的,我这铺子里还有女眷,可别惊扰了人家。”但壮汉哪里会听?一把就将碍事的黄婆子挥到了门外去,黄婆子踉跄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倒在了地上。宋小秋惊呼一声,几步跑了过去,就去扶黄婆子起来。陆明桂自知不是壮汉的对手,更无力去阻止这一切,只得溜着墙根往店铺外头去。好在这几人虽然跋扈,却也没有对她动手。铺子里,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响起,外头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宋小秋扶着黄婆子,就见她面如金纸,好在还撑着一口气,没有晕厥过去。黄婆子听着那打砸的声音,只觉得在剜自己的肉。她还要往铺子里冲去阻拦,却被宋小秋死死抱住:“大娘,可不能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