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深入这片被灰黑色火山灰与煞气笼罩的区域,这种感觉就越是清晰、越是窒息。空气不再是简单的流动,而是变成了粘稠的、沉重的、需要额外用力才能将其挤压进肺叶的、带着金属锈蚀与硫磺焦糊味的、滚烫的“浆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烧红的铁砂,从鼻腔到气管再到肺腑,一路留下火辣辣的刺痛与一种细微的、仿佛有无数锈蚀刀片在刮擦的异物感。
光线被浓密的、五颜六色的煞气云雾层层过滤、扭曲,变得昏暗而迷离。视野被压缩到不足百丈,再远便是一片混沌模糊的、不断蠕动变幻的彩色雾墙。那些煞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缓慢呼吸的庞然巨兽的脏腑内壁,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时而凝聚成狰狞的鬼脸或扭曲的兵刃形状,无声地嘶吼、劈砍,然后又溃散成更浓的雾。置身其中,仿佛被吞入了某个古老而邪恶存在的消化腔里,四面八方都是无声的、充满侵蚀与同化欲望的“注视”。
脚下,深灰色、布满孔洞的火山凝灰岩地面,早已被常年累月的煞气浸润、改造,变得酥脆而危险。有些地方看似坚实,一脚踏上去却会无声无息地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翻滚着暗红色岩浆与浓稠煞气的裂缝,喷吐出足以瞬间将精铁融化的毒火与煞气。有些区域则布满了尖锐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闪烁着金属寒芒的晶簇,显然是浓郁的金行煞气凝聚所化,锋利无比,且自带破法蚀灵的特性。
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法则“重压”也变得更加具体、更加“个性化”。不再是仙界普遍存在的、均匀的天地法则压制,而是充满了此地特有的、混乱而暴戾的“金”、“火”双煞法则的排斥与撕扯。修炼其他属性功法的修士在此,不仅灵力运转滞涩,施展神通威力大减,甚至肉身和神魂都会受到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无处不在的煞气侵蚀与法则反噬。时间稍长,道基受损、煞气入体、走火入魔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然而,这片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堪称绝地、死地的凶煞区域,对刚刚击杀了五名劫修、继续向东南方向深入的凌云一行人来说,感受却颇为复杂。
“他娘的这鬼地方,喘口气都像在吞刀子!”石昊喘着粗气,体表那暗金色的战神战纹此刻光芒有些黯淡,并非力量不足,而是需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抵御那无孔不入的、试图侵蚀他炽热刚猛气血的金煞之气。他手中重剑挥舞,将几缕试图缠绕上来的、凝成锁链状的金煞之气劈散,发出“叮叮”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
叶清雪清冷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她的星辉剑意属“金”的变种,对此地金煞本应有些许亲和,但此地的金煞充满了暴戾、混乱、毁灭的意志,与星辰剑意的清冷、孤高、秩序截然相反,反而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她必须时刻紧守剑心,以精纯的星火剑意(火对金有克制)焚烧净化靠近的煞气,消耗颇大。
月婵的状况最为明显。她身为妖族,尤其身具紫月天凰血脉,对火焰有天然亲和,对此地火煞的抵抗较强,但对那锋锐暴戾的金煞却极为不适。她背后双翼上的紫焰都显得有些“畏缩”,光芒内敛,飞行高度也降低了许多,几乎贴着地面,以减少与空中浓郁煞气的接触面积。她紫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这里的煞气不仅有天然形成,似乎还混杂了某种惨烈大战后遗留的怨念与破碎法则,对生灵的恶意非常明显。”
苏小蛮被叶清雪半护在身后,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奇异地亮。她怀中的罗盘(那几块青铜碎片)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五色混杂的荧光,与周围混乱的能量流动产生着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与抵触。她小声地、断断续续地道:“这里的‘线’全乱了打结了好多‘死结’和‘断头’但最深的地方好像有个‘核心’在慢慢地转?它在‘吃’周围的乱线又吐出更乱的”
她的描述依旧抽象,但结合凌云混沌戒越来越清晰的共鸣与感应,众人明白,那个“核心”,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与混沌道院相关的波动源头。
影七的阴影之力在这里几乎被压制到了极限。此地混乱的光影和狂暴的煞气,使得阴影难以稳定存在。他只能将阴影收缩到极致,紧紧附着在凌云脚下,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和与凌云的神识联系,侦察能力几乎丧失。
唯有凌云,行走在这片粘稠、恶劣、充满恶意的煞气环境中,非但没有感到太多不适,反而有种奇特的、如同游鱼入水(虽然是浑浊危险的水)般的、隐隐的“适应”与“探究”感。
体内,那完整稳固的五行循环,尤其是居中调和、厚重载物的土行道种,以及本身就具备“焚灭净化”之能的火行道种,对此外界的金火双煞形成了天然的抵御与部分“转化”能力。狂暴的金煞之气涌入体内,尚未开始侵蚀,便被土行之力“承载”、“中和”大半,又被火行之力“煅烧”、“提炼”,残余的细微金气反而被金行(白虎残念所化,虽非完整道种,但本质极高)部分吸收,强化着他对“金”之锋锐的感悟。炽烈的火煞入体,更是被火道种视为“补品”,欢快地吞噬、同化,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
更关键的是混沌元婴与混沌道体。那包容一切、演化万法的混沌道韵,对此地混乱、破碎、暴戾的法则环境,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解析”能力。混沌元婴内部那方初成的“内景小天地”,在此地极端环境的刺激下,竟然自行加速了五行演化与稳固的过程,尤其是对“金”、“火”两种相对“外向”、“暴烈”的法则,感悟加深了不少。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在这充满“压力”与“养分”的恶劣环境中,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朝着炼虚中期稳步迈进。
“这里的煞气与破碎法则,对别人是毒药,对我而言,却是淬炼道基、感悟五行(尤其是金火)、加速修为的磨刀石与资粮。”凌云心中明悟,更加坚定了深入探查的决心。混沌戒的共鸣已经强烈到无需刻意感应,如同黑暗中指路的明灯,清晰地指向东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