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走进后院。
院子不大,一口老井,一棵歪脖子枣树。
角落的简易木棚下,一只刚宰杀干净的黑头山羊倒挂着,血水尚未沥干。
羊旁,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皮肤黝黑,眼神很亮,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刀,正笨拙地在羊腿上比划,却连皮都划不破。
少年叫石头,是老大爷的孙子。
看见林晓这个陌生人,少年立刻握紧了刀,眼神警剔。
“你谁啊?”
林晓没回答,目光径直落在那只羊上。
食神之眼,开启。
【食材:秦岭蒙特内哥罗羊。】
【年龄:两岁。】
【评定:长期放养于海拔两千米山地,食百草,饮山泉,肉质紧实,纤维细腻,膻味极轻,富含独特的草木与矿物风味。综合评定:极品。】
“好羊。”
林晓由衷赞叹,这才将目光转向依旧满脸警剔的少年。
“你爷爷,让你学的?”
石头梗着脖子点头,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想学?”林晓又问。
石头尤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从小看着爷爷靠这手绝活养活了一家人,打心底里敬佩。
他也想成为像爷爷一样厉害的人。
“你这样,一辈子也学不会。”
林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断言。
石头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你胡说!我爷爷是全西安最厉害的烤串师傅!”
“我知道。”林晓点头,“但他的手艺,是三十年烟熏火燎,是无数血汗磨出来的道。”
“那是他的道,不是你的。”
“你想学艺,不能只学其形,要学其魂。”
“魂?”
石头彻底听不懂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好看的哥哥,说的每个字都象是天书。
“对,魂。”
林晓笑了。
“今天,我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烤串的魂。”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呆滞的少年。
他从墙上取下另一把刀。
那是一把更加沉重、刀刃闪着寒光的斩骨刀。
他走到那只悬挂的羊面前,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下一秒。
后院里,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骨与肉被精准分离的声响!
林晓的手动了。
那把沉重的斩骨刀在他手中轻如羽毛,没有半分花哨的动作。
只是顺着羊的骨骼结构,沿着肌肉的纹理。
一刀,一刀,精准落下。
分割,剔骨,去筋,切块。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快到石头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只原本完整的羊,已经化作了十几个部分,整齐地码放在案板上。
羊腿,羊排,羊里脊,羊上脑……
每一个部位都完美分割,宛若等待检阅的艺术品。
而那副被剔得干干净净的羊骨架,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挂在那里。
上面,竟不见一丝多馀的碎肉!
石头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案板上那堆肉,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把划了半天都没破皮的剔骨刀。
他那颗年轻而骄傲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天堑”的巨大鸿沟,狠狠击碎。
他感觉,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距离,比他和天上的星星还要遥远。
林晓并未理会他的震惊。
他拿起一块被分割出的、带着一层薄薄脂肪的最精华的羊里脊。
开始切肉。
他的手腕化作了一片残影。
案板上,只听见一阵密集的、如同暴雨击打蕉叶的“笃笃”声。
几秒钟后。
声音,戛然而止。
那块羊里脊,已经变成了一堆大小均匀、肥瘦相间、堪称完美的肉块。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一旁的红柳枝,开始穿串。
他的动作,依旧快得惊人。
一块瘦,一块肥,一块瘦,一块肥。
红白相间,错落有致。
每一串,都象是一件经过精密计算的工艺品。
短短十几分钟。
两百串,凝聚了他对“烤串”这门手艺全部理解的羊肉串,完成。
他将穿好的肉串,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巨大的托盘里。
然后,他对着那个已经彻底石化,仿佛丢了魂的少年,笑了笑。
“小子,看清楚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说完,他端起托盘,走出了后院。
……
店门口。
老大爷和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已经等得焦躁不安。
当林晓端着那一大盘肉串走出来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被夺走了。
那不是一盘肉串。
那是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军队,码放得整整齐齐,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我的天……这肉穿得也太漂亮了吧?”
“每一块都一模一样大?这是用尺子量着切的吗?”
“这哪里是肉串?这分明是艺术品!”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老大爷看着那盘肉串,那双锐利的老眼,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烤了一辈子串,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穿串”这件最基础的事,做到如此极致,如此赏心悦目的地步。
他知道。
今天,他将要见证的,是一场他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关于烤串的“神迹”。
林晓无视了所有人的惊叹。
他走到那个被熏得乌黑的烤炉前,却没有急着生火。
而是,从他那个神秘的吉他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