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征的料理台,干净得象一间无菌手术室。
他面前,只摆着三样东西。
一颗土豆。
一把菜刀。
一个白瓷盘。
他没有陆哲那种惊世骇俗的视觉奇观。
也没有何家安与贾悦那般,沉浸于过往回忆的悲喜。
他只是安静地,专注地,处理着手里这颗土豆。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象一帧一帧播放的老电影胶片,充满了岁月的质感。
他先削皮。
手里的刀,稳如磐石。
刀锋过处,只带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土豆皮,螺旋状垂落,首尾相连,竟未断裂。
这一手,看似寻常,实则内蕴着对力道最极致的掌控。
台下,苏青的眼睛倏然亮起。
她知道,这位老戏骨,开始“入戏”了。
他演的,不是别人。
是一个,对食物,怀有至高敬畏的,真正的匠人。
削好皮的土豆,在他手中,竟透出几分温润玉石的质感。
他拿起菜刀。
切丝。
动作依旧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那不是切割。
那是一场刀锋与土豆纤维的无声对话。
“笃。”
“笃。”
“笃。”
刀锋与案板的碰撞声,清脆,悦耳,节奏分明。
现场所有人,包括那些扛着沉重摄象机的工作人员,全都看得入了迷。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观看一场厨艺展示。
而是在欣赏一位顶级艺术家,带来的行为艺术。
很快。
那颗圆滚滚的土豆,在他的刀下,化作一捧堆在案板上的细丝。
每一根,都粗细均匀,长短划一。
灯光映照下,根根剔透,折射出璀灿的光。
这刀工,已臻化境,不输任何顶尖大厨。
陆哲看着这一幕,那张总是挂着技术派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本以为,冯远征不过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
却不想,对方在厨艺的“基本功”上,藏着如此骇人的功力。
这让他刚刚创建起的,属于“科技流”的优越感,第一次产生了龟裂的痕迹。
然而。
冯远征的“戏”,还未演完。
他将切好的土豆丝放入清水,反复冲洗。
直至盆中之水,清澈见底,再无一丝淀粉的浑浊。
而后,起锅,烧水。
水沸。
土豆丝入滚水。
仅仅三秒。
他手腕一抖,便已将土豆丝全数捞出,浸入早已备好的冰水之中。
一焯一浸,瞬间的温差让土豆丝的口感达到了极致的爽脆。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调味。
没有复杂的酱汁。
只有最简单的盐,糖,白醋,和几滴香油。
他将所有调料放入小碗,用筷子搅匀。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摒息的举动。
他没有将调料汁直接淋上。
他用筷子尖,仅仅蘸取了针尖大小的一滴。
送入口中,闭目,细品。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似乎,对这味道并不满意。
他拿起盐罐,向碗里,又添了微乎其微的一小撮盐。
再次,搅拌,品尝。
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了。
他找到了。
那个,尘封于他饥饿记忆里的,最完美的,酸甜咸鲜的平衡点。
他这才将调好的料汁,均匀地,淋在那盘晶莹的土豆丝上。
最后,撒上一撮碧绿的香菜。
一道看起来最简单,最家常,却在每一个细节都穷尽了心力的【凉拌土豆丝】,完成了。
当这盘菜被端上评委席。
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盘朴实无华,却又自体发光的土豆丝上。
他们闻不到什么惊天动地的香气。
却能从那剔透的色泽与清爽的摆盘中,感受到一种返璞归真的,匠心之美。
冯远征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知道,这道菜,演完了。
他演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角色。
他演的,是那个在饥饿岁月里,用一个偷来的土豆,为自己做出第一顿“大餐”的,那个卑微,却又对生活充满无限热爱的,年轻的自己。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评委席,对着镜头,深深鞠躬。
那不是演员的谢幕。
那是一个厨师,对自己的作品,献上的最高敬意。
……
至此。
台上,只剩下最后一人。
林晓。
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灼烧在他的身上。
陆哲的分子料理,是“术”之极。
何家安的鱼汤,是“情”之归。
贾悦的鸡蛋羹,是“忆”之暖。
冯远征的土豆丝,是“真”之演。
那么,他呢?
这个从始至终,都如同局外人的神秘男人。
这个被无数人奉为“神”的男人。
他,将用怎样一道菜,来诠释他心中的,“人生第一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预感到,自己即将见证的,是这场对决,真正的,终极高潮。
而林晓,在万众瞩目之下。
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些顶级的鱼,珍稀的肉,或是饱满的鸡蛋。
他只是,走到了那个装着东北大米的麻布袋前。
他伸出手,抓起一把米。
米粒在他干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