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麦香,蛮横地占据了傅云杰的嗅觉。
它冲破了他内心傲慢与浮华的壁垒。
傅云杰脸上的讥讽,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他看着那个在夕阳下和面的男人。
第一次感觉,自己好象完全看不透他。
林晓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盆面团。
它正在他手中,一点点苏醒。
林晓的手指,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揉捏。
都带着一种恒定的力道和节奏。
这不仅仅是物理运动。
他将自己的“气”,一丝一缕地,渡入面团之中。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
那些沉睡的麦麸,那些断裂的蛋白质链。
正在他的“气”的引导下,重新连接,重组。
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
三揉,三醒。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夕阳的最后一缕馀晖,已经隐没在西山的轮廓之后。
院子里的灯笼,被点亮了。
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
那盆面团,在林晓的手中,已经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一团死物。
它变得光润,饱满。
充满了惊人的弹性和韧劲。
甚至,在灯光下,还隐隐透出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林晓终于停下了手。
他将那团完美的“生命”,放在了石桌上。
拿起那根,仿佛还残留着师父馀温的擀面杖。
乌黑的擀面杖。
他的表演,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他没有急着擀。
他只是闭上眼,用那根擀面杖,在面团上。
轻轻地,来回滚动。
象是在丈量,象是在沟通。
许久,他才睁开眼。
那双慵懒的眸子,此刻只有专注。
他的手腕,动了。
擀面杖在他的掌心,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每一次前推,每一次后拉。
都带着一股千钧之力,却又温柔如水。
那团坚韧的面,在他的杖下,开始舒展,延伸。
速度快得惊人。
从圆形,到椭圆。
再到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薄如蝉翼的面片。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充满了力量与和谐的美感。
傅云杰站在不远处,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虽然一心从商,但从小在富春居耳濡目染。
眼力还是有的。
他看得出,林晓这手擀面的功夫。
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技巧。
那是本能。
是人与面,合二为一的境界。
他感觉,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踢到了一块铁板。
面片擀好。
林晓拿起一把宽刃面刀。
折叠,快切。
“笃笃笃笃——”
一阵密集的,充满力量与节奏的斩切声。
在寂静的四合院里骤然响起!
它如同战鼓,宣告着一道绝世美味的诞生。
几秒钟后。
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巨大的面片,已经化作一捧粗细均匀,棱角分明的面条。
做完这一切,林晓终于抬起头。
看向那个早已惊呆的傅云杰。
“借个火,一口锅。”
他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傅云杰身体一震,瞬间清醒。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叼难对方。
下意识地,就对着身后的下人喊道:“快!快去给林师傅准备最好的灶头和锅!”
厨房里,炉火熊熊。
林晓没有用傅云杰为他准备的任何高汤和配料。
他只是烧了一锅最清澈的井水。
水开,下面。
长筷轻拨,面条在沸水中翻滚,舒展。
如同蛟龙入海。
不多不少,一分钟。
面条断生,捞出。
盛入一个早已备好的,最朴素的白瓷海碗。
然后,他开始做酱。
他从自己的吉他箱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陶罐。
里面是色泽黑亮,酱香醇厚的黄豆酱。
那是他在东北,用林振山家传的老酱种,亲手酿造的。
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瓶。
里面是红亮清澈的猪油。
那是他在湘潭,用湘西黑猪的板油,亲手熬炼的。
起锅,烧热。
一勺猪油滑入。
油热,下入几片最普通的葱姜蒜爆香。
然后,舀起两大勺黄豆酱,入锅煸炒。
“刺啦——!”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复合香气,轰然爆发!
它混合了肉香与酱香。
醇厚,霸道。
充满了北方大地的豪迈与质朴。
瞬间就将傅云杰那颗早已被各种精致味道填满的心,给狠狠地攥住了。
酱炒好。
林晓将其,均匀地,浇在那碗雪白的面条上。
再从旁边的小菜碟里,夹了几根碧绿的黄瓜丝。
和几粒嫣红的胡萝卜丁,作为点缀。
一碗,看起来最简单,最家常。
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都穷尽了心力的【炸酱面】,完成了。
当这碗面,被端出厨房。
放在那个雕花的八仙桌上时。
整个四合院,都安静了。
傅云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碗面。
那股熟悉的,却又比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醇厚、都要勾魂的香味。
蛮横地涌入他的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