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滑落。
铁笼里趴着一头野猪。
黑色鬃毛根根竖立，三百斤往上的体型把铁笼撑得满满当当。
四条腿被铁链锁在笼底，嘴上箍着铁圈。
粗重的喘息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膻味。
看台上瞬间炸了。
“这是做菜还是杀猪？”
“一整头活的？这比赛也太离谱了吧！”
胖厨师从座位上跳起来，手指着铁笼：“我干了二十年厨师，从来没在比赛里见过这种阵仗！”
林晓握着剔骨刀，绕着铁笼走了一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工具齐全吗？”
男人打了个响指。
两个穿工装的人推着一辆不锈钢推车走过来，上面摆着全套屠宰工具和一个加大号的不锈钢操作台。
“给你一个小时。”
“用不了。”
林晓把剔骨刀往围裙上一别，朝两个工人招了招手。
“把它放倒。做过屠宰没有？”
两个工人点头。
接下来的过程，看台上大部分人选择了别过头。
十五分钟后。
操作台上摆着已经分解好的各部位猪肉。林晓的刀落得干脆利落，分割精准，旁边两个工人全程只打了下手。
他洗干净手，拿起金属密码箱里的三片龙血菩提叶。
叶片呈紫红色，干枯但不脆。指腹捏上去轫性十足，叶脉里的金色液体在体温下流动加快。
林晓把一片叶子凑到鼻子底下。
极淡的檀木香，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
他只思索了不到十秒。
然后动手。
从分好的肉里挑出一整条腰里脊和一大块带皮五花。里脊被他片成一厘米厚的大片，五花肉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
第一片叶子，扔进了汤锅。
锅里是刚熬出来的猪骨清汤。叶子一入热汤，叶脉里的金色液体迅速扩散开来。
整锅汤从乳白变成浅金色，檀木香气蒸腾而起，弥漫了半个场地。
看台上有人开始抽鼻子。
“什么味儿？好香啊。”
“这汤变色了，你看，金的！”
林晓用汤勺舀了一口菩提金汤尝了尝。
他点了点头，从调料架上只取了盐和白胡椒。
什么都没多加。
这锅汤不需要别的东西。叶子的檀木底香和猪骨的鲜已经咬合得严严实实。多添任何调料都是画蛇添足。
第二片叶子，放进温水里泡了两分钟。
叶片舒展开来，变得柔软通透。他把它平铺在案板上，将切好的里脊肉片逐一摆在叶面上。
像裹春卷一样，叶子把肉片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用棉线扎紧，放进一旁的蒸笼。
大火上汽后，蒸笼里飘出来的不是寻常水蒸气的味儿。
那是一种介于檀木和蜂蜜之间的气息。
看台上好几个人同时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厨台方向张望。
第三片叶子，林晓直接搁在了炭火炉上。
叶子被炭火慢慢烘烤，开始卷曲变色。金色液体受热蒸发，化成一缕细细的金烟。
他把五花肉块架在炭炉上方的烤网上，让金烟一点一点渗透进肉里。
冷烟熏制。
这是高端西餐厅常用的手法，但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材料来熏。
五花肉在金烟笼罩下，表面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带皮的那一面，猪皮收缩绷紧，油脂被逼出来，一滴一滴落进下方的接盘里。
林晓把熏好的五花肉块拿下来，放进之前熬好的金色菩提汤里。
大火烧开，转小火炖。
等待的间隙，他去检查蒸笼。
掀开盖子，叶片包裹的里脊肉已经变了颜色。从外面看，叶子变成了深紫色，但通过叶脉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肉上染了一层金。
他没急着拆，又盖上盖子继续蒸。
二十分钟后。
炖锅里的五花肉已经酥烂入味。金色汤汁收到只剩锅底薄薄一层，浓稠地挂勺。每一块五花肉都裹着金色酱汁，肉皮颤巍巍的，筷子一戳就破。
蒸笼里的里脊也到了火候。
林晓拆掉棉线，剥开包裹的叶片。
里脊肉的表面变成了一种温润的金色。他拿起刀切了一片——切面是粉色的肉心，外圈镀着一层金。
粉金渐变的断层，干干净净地呈现在刀口上。
摆盘。
他选了一个黑色石板盘。
左侧摆五花肉方块，堆成小金字塔。右侧铺里脊肉薄片，扇形展开。中间放了一个白瓷小杯，杯里盛着过滤后的菩提金汤。
最后，他把烘烤后残馀的叶片碎末碾成粉，撒在五花肉顶端。
“龙血菩提双味野猪，完成。”
林晓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退后一步。
全场安静了。
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到操作台前，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盘菜。
金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檀木和蜂蜜混合的香气笔直冲进鼻腔。
他没有坐回评委席，直接拿起操作台上的一双公筷。
先夹了一块五花肉。
肉块入口的瞬间，他的咀嚼动作变慢了。
肉皮的胶质在口腔里融化。冷烟熏出来的那层金色不只是颜色——它在肉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极薄的烟熏风味层。不刺不抢，只是在咀嚼的间歇里，悠悠地冒出一丝檀木回甘。
五花肉本身已经炖到了极致。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缠绵不散。
浓缩过的菩提金汁裹在舌头上，迟迟不褪。
男人放下筷子。
停了几秒钟。
然后夹起一片里脊肉。
这片肉的口感跟五花截然不同。外圈被叶片蒸渗后带着一种紧实的弹性，里面的肉心粉嫩多汁。两种口感在一口之间交替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