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火堆吹得歪向一边,火星子溅到苏牧阳的靴面上,他没动,脚尖也没抬一下。右臂那道裂开的口子还在渗血,顺着指节往下滴,落在碎石上像有人在敲快板。他盯着林地边缘,那里黑得不正常——不是夜色浓,是有人藏。
刚才那一把火烧得漂亮,敌阵彻底散了架。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气。他太了解对手了,打顺了能压着你喘不过气,打崩了反而更阴,总喜欢在你最想喘口气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
果然,他眯起眼。残兵逃窜的方向本该一致,可有那么七八个人,贴着山壁往西走,动作轻得像猫踩瓦片。他们没乱跑,路线也规整,明显不是溃逃,倒像是……绕路。
“甲。”他低声道,声音不大,但站在侧翼的江湖侠客甲立刻转过头来。
“看见西边那队人没有?”
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眉:“不像逃的。”
“对,不像。”苏牧阳缓缓抬起左手,摩挲着剑柄上的凹槽,“咱们交手这么多次,他们什么时候分过兵绕后?全是正面硬顶,靠信号链控场。现在突然玩花活儿,要么是换了脑子,要么就是脑子坏了。”
乙凑过来,肩头包扎得歪七扭八,嘴里还嚼着半块干饼:“要我说,直接派几个人追上去砍了完事,费什么话。”
“你当他们是路边野狗?”苏牧阳瞥他一眼,“这帮人平时连放个屁都听哨声行事,现在敢脱离大部队,说明背后有人下令。而且下这命令的,还得是能调动核心的人。”
三人沉默了一瞬。
甲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头目还在?”
“不仅在,”苏牧阳盯着那片黑暗,“他还清醒着,正琢磨怎么翻盘。”
话音刚落,远处林子里传来三声极低的哨响,短促、沉闷,像是被布捂住的笛音。普通人根本听不见,可练过内息的人耳朵灵,尤其在这种安静的夜里。
“黑短笛。”乙啐了一口,“上次在青溪院外就听过这动静,一响完就有暗桩冒出来偷袭粮道。”
苏牧阳眼神一冷。这家伙还真是老套路不改——正面打不过,就开始搞小动作。上次想烧点苍支脉的药库,这次怕是盯上了后方那些伤员和补给。
他迅速扫了一眼战场:主力还在清理残敌,预备队分散在各处警戒,后方据点只留了几个轻伤员守着帐篷和药材。一旦被突袭,别说反击,连报信都来不及。
“不能再等了。”他说,“他们要是真去烧药库、杀伤员,咱们就算赢了这一仗,也会元气大伤。接下来半个月都别想动弹。”
甲点头:“我去调人?”
“来不及。”苏牧阳摇头,“等你召集完,人家刀都捅进去了。现在就得有人先赶过去查探,传令预备队进入戒备状态,至少让他们有个准备。”
“我去。”甲立刻道。
“你带两个轻功好的,走东侧小径,别走明路。记住,到了之后先别动手,确认对方意图,再决定下一步。”苏牧阳递给他一块铜牌,“拿着这个,说是我的命令,让他们全员持械待命,但不要轻举妄动。”
甲接过铜牌,转身就走。乙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问:“那你呢?你不一起去?”
“我得留在这儿。”苏牧阳依旧望着林地,“头目既然敢分兵,肯定还留了眼睛盯着我们。我要是一走了之,他会察觉,说不定立刻变招。我得让他觉得……我还蒙在鼓里。”
乙挠了挠头:“所以你是钓鱼?”
“不,是晾网。”苏牧阳冷笑,“他以为自己在布局,其实我已经看见线头了。现在就看他敢不敢把网撒到底。”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站着。风又起了,吹得火把忽明忽暗,照得高台上的影子来回晃。苏牧阳的影子最长,直伸到战场边缘,像一把横插在地上的刀。
另一边,林地深处的一块巨岩后,神秘组织头目蹲在那里,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涂着灰泥,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他手里握着一支乌漆短笛,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上的刻痕。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队伍被打散,亲信一个个倒下,心里早烧成了一锅滚油。但他没动。他知道现在冲出去只会送死。
“我金霸天纵横江湖三十年,败过一次,还能再败第二次?”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你们以为赢了?不过是我让你们赢的假象罢了。”
他抬手,再次将短笛凑近唇边,轻轻吹出三个音符。这一次比刚才更轻,像是风吹过枯草缝的声音。
藏在山壁下的那支小队立刻收到信号,领头那人微微抬头,朝巨岩方向做了个手势,随即带着手下继续贴墙潜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绕到联盟后方,找到药库和伤员营帐,制造混乱,最好能点燃火头。
只要那边一起火,前线必然动摇。到时候哪怕只剩三十人,也能反扑成功。
“苏牧阳,你聪明是聪明,可惜太重情义。”头目嘴角扯出一个狞笑,“你护得了前方将士,护得住后方那些拖累吗?等你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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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往后退了几步,隐入更深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夜色里闪着毒蛇般的光。
而此时,苏牧阳忽然抬手,拦住了乙即将出口的话。
“别出声。”他低声说。
乙立刻闭嘴。
苏牧阳眯着眼,盯着那片林地。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一点微弱的反光——像是金属擦过石头时溅起的星子。那种反光,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材质下才会出现。比如……刀鞘边缘。
“他还在那儿。”苏牧阳缓缓道,“没走,就在等消息。”
乙屏住呼吸:“要不要……放个烟雾弹引他出来?”
“不行。”苏牧阳摇头,“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