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斜斜掠过窗棂,案上堆叠的文书换了一叠又一叠,墨香混着烛火的暖意,在寂静的夜里漫开。
沈星晚歪在软榻上,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她蹙着眉,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手却紧紧抓着那卷羊皮册。
司徒俊处理完最后一份卷宗时,夜已深。
他抬头看向窗外,月光已经爬上了窗棂,洒下一片清辉。
久坐的身躯有些僵硬,他起身活动着脖颈,缓步走到软榻边。见她鬓边的赤金步摇歪了,流苏垂在颊边,便伸手想去扶正。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流苏,腕间忽然一紧——是她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执拗。
“别……走……”
她喃喃低语,眼睫在烛火下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司徒俊的动作顿住。
他俯身,小心翼翼摘下那支步摇,轻轻放进案头的妆匣里,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而后脱下自己的外袍,宽宽地披在她身上,带着体温的锦缎瞬间裹住了她。
“不走。”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沈星晚的眉头渐渐舒展,抓着他衣袖的手也松了些。
烛光漫过她的发梢,在锦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比那支步摇还要亮眼几分。
司徒俊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或许绣娘说得对。
有些事,不必刻意,用心待之便好。
片刻后,沈星晚睁开眼,怔怔地望着他。眸子里波光潋滟,混着初醒的迷茫,竟还有几分委屈与幽怨,像被雨水打湿的小鹿。
“怎么了?睡得不舒服?要不你回房间歇息去吧。”
沈星晚移开目光,撑着软榻坐起身,外袍从肩头滑落些许,露出纤细的锁骨。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府主是不是嫌弃星晚曾是王诚的妻子,所以……不让星晚侍寝?”
沈星晚话音刚落,司徒俊眼底的怔忡便化作了无奈的笑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微乱的鬓发,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你这脑袋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夜露般的清润,“府里的规矩,你何时见过我留谁在书房侍寝?”
沈星晚咬着唇,指尖绞着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还带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让她心跳漏了半拍,却偏要梗着脖子道:
“那府主为何……”
“为何什么?”
司徒俊打断她,俯身靠近。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得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多了几分暖意:
“怕你着凉,怕你睡不安稳,怕扰了你歇息——这些,在你看来,都是嫌弃?”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清冽的皂角香。
“那府主为何不肯……”
“不肯什么?”
司徒俊挑眉,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软榻本就狭小,她猝不及防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她心慌意乱,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不肯趁人之危,”他低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更不肯让你觉得,我对你的心意,与旁人有半分不同。”
沈星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她看不懂的认真,像这深夜的月光,纯粹得让人心颤。
她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质问忽然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脸颊越来越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司徒俊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笑意更深,却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房。”
他扶着她起身,捡起案上的羊皮册递过去。
星晚接过,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像被烫了一下,忽然轻声道:
“那府主……今夜可否留片刻?”
司徒俊脚步一顿,回头时,正对上她眼里闪烁的光,像藏着星星的夜空,亮得惊人。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好。”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砖地上,温柔得像是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跟上。”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星晚的心猛地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情绪,眉眼间带着喜悦应道:
“是。”
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司徒俊高大挺拔的身影之后。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寂静的回廊中无声移动。
廊下的风带着草木清气,吹得灯笼穗子轻轻摇晃,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到了沈星晚寝殿门口,侍女小莲正要上前伺候,被司徒俊抬手止住:
“小莲你下去休息吧,今晚不用你伺候。”
小莲抬眼看向沈星晚,见沈星晚脸色绯红地冲她点了点头,才应声退下。
沈星晚紧随而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扉,“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司徒俊点燃了桌上的银烛台,暖黄的光晕漫出来,将沈星晚的裙摆染成浅金。
室内陈设简洁大气,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的玉兰花香。外间有桌椅软榻,里间挂着月白色的纱帐,隐约可见铺着锦被的拔步床。
司徒俊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冷茶。
沈星晚立刻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茶壶:
“府主,茶凉了伤身,星晚为您换热的。”
她声音温软,动作却十分利落,很快便从一旁暖笼里取出温着的小壶,重新沏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指尖微微泛白。
司徒俊接过,并未饮用,只是放在桌上,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柔和:
“你真决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