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这个明显年轻的生面孔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并未多问。
“古图先生,幸会。”郑一淡淡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郑一嫂则微笑着颔首示意。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珠娘直入正题,开始与古图商谈军火交易的细节。价格果然不菲,比珠娘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出近两成!古图一边哭诉着“货源紧张”、“风险太大”、“打点关节花费巨大”,一边却寸步不让。
郑一显得有些不耐烦,直接问道:“东西呢?先让我们验货!”
古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拍了拍手。很快,几个仆役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箱子打开,里面露出了崭新的、闪烁着乌黑光泽的炮管、炮闩零件、以及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开花炮弹和颗粒均匀、色泽深沉的精制火药!
我立刻上前,仔细查验。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军火专家,但前世也接触过一些相关的知识,加上这段时间跟着雷九爷耳濡目染,对这个时代的火炮也有了基本的了解。我拿起一根炮管仔细观察其铸造工艺、膛线,虽然这个时代的滑膛炮居多,但优质火炮的内壁处理依然有讲究、检查炮闩的闭锁结构;又打开一包火药,捻起一点,闻了闻气味,观察其颗粒和干燥程度;最后拿起一枚开花弹,掂量了一下分量,查看了引信的构造……
我的动作专业而细致,看得古图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火炮的铸造工艺尚可,膛线处理基本合格,但有两门炮管内壁似乎有些许瑕疵,可能会影响精度和寿命。”我放下炮管,看向古图,平静地说道,“火药颗粒均匀,干燥度不错,应该是上品。开花弹……引信结构是老式了一些,但用料还算扎实。总体来说,东西还行,但价格……虚高了。”
我的话一出口,不仅古图愣住了,连郑一和珠娘都有些惊讶地看向我。他们没想到我居然真的能说出这么多门道来!
古图眼中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哎呀呀!郑先生手下真是人才济济!这位小兄弟好眼力!佩服!佩服!价格嘛……好说!好说!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再给各位让半成!”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珠娘凭借其精明的谈判技巧,又将价格压下了一成,双方达成了交易。约定好分批交货,第一批就在今晚,由我们自己派人去城外指定的秘密地点提取。
交易谈妥,气氛缓和了不少。郑一似乎随意地问道:“古图先生,你在澳门消息灵通。可知最近……官府那边有什么大动静?尤其是水师和你们葡萄牙总督府方面?”
古图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郑先生问这个做什么?如今这海上,不太平啊……实不相瞒,总督府最近确实和广州府那边走得很近。听说……两广总督大人亲自下的令,要联合我们澳葡水师,一起清剿珠江口的海盗呢!领军的据说是水师提督衙门新提拔的红人,叫什么……陈长庚?好像是个厉害角色,手段很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郑一的脸色,压低声音:“听说啊,他们已经调集了快上百艘战船,准备在虎门失利后,发动更大规模的围剿!可能……还会彻底封锁珠江口!郑先生,你们……可要早作打算啊!”
古图透露的消息,与乌石二所言基本一致,甚至更为具体!清葡联合围剿已是板上钉钉!大战在所难免!
郑一的脸色变得铁青,眼中寒光闪烁。乌石二果然没有说大话。
离开古图的洋行,天色已近黄昏。回到据点,气氛一片凝重。
“看来,乌石二那老狐狸没有骗我们。”郑一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两广总督那彦成,陈长庚!还有这些勾结官府的红毛鬼!真以为我郑一的红旗帮是泥捏的?!”
“大当家息怒,”郑一嫂在一旁柔声劝道,“事已至此,生气无用。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军火运回,并做好应对之策。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我们便可从容布置。”
就在这时,郑一嫂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郑一说道:“对了,夫君。我听说这澳门城里,有位从暹罗来的得道高僧,精通星象占卜之术,算无遗策,极是灵验。如今我等正值多事之秋,前途未卜,不如……我们去拜访一下,求个签,问问吉凶祸福,也好心安?”
我心中一动,看向郑一嫂。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虔诚和担忧,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但我却从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一闪而过的精明。
郑一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向来是半信半疑,闻言皱了皱眉:“妇人之见!生死大事,岂能寄望于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夫君此言差矣。”郑一嫂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等海上漂泊,本就是将性命寄托于风浪之间,拜妈祖,敬鬼神,乃是祖辈传下的规矩,为的是求个心安,图个吉利。如今强敌压境,去问问前程,有何不可?若得吉言,可安军心;若有警示,亦可早作防范。便是不信,去听听也无妨啊。”
她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郑一沉吟片刻,大概也觉得大战在即,求个心安也好,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要去便去!我便陪你走一趟!”
“珠娘,保仔,你们不必跟来了,在此等候。”郑一嫂对我俩说道,随即和郑一一起,带着两名亲随,离开了据点。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郑一嫂……她真的只是去求神问卜吗?还是……另有深意?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郑一夫妇才返回据点。郑一的脸色依旧看不出什么,但郑一嫂的脸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和……喜悦?
他们回来后,并没有立刻召见我们。直到晚饭时分,才将我和珠娘鲨七等少数几人叫到了内堂。
饭桌上,郑一似乎心情好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