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内的空气已经稀薄到了极限。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灼热的沙砾,肺部因为缺氧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是一百年。
那种致命的晕眩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我的意识。
紧贴着我的赫莉,身体已经不再颤抖,而是变得瘫软如泥。她那原本抓着我手腕的手指,此刻正无力地滑落。
“不行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就像蚊子的振翅,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无法从这死寂的棺材里分辨出来。
“空气……没了……”
“张……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像两只烂掉的老鼠……”
“我不甘心……”她的头无力地靠在我的胸口,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我还没有拿到‘钥匙’……还没有回去见父亲……如果我就这么消失了,皇室的那些豺狼……的嗤笑会把我们家族撕碎……”
在这生死的尽头,这位在大海上不可一世、即便面对炮火都面不改色的帝国公主,终于卸下了她那层坚硬如铁的伪装,露出了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女儿最深层的恐惧与脆弱。
“放松!”
我感觉自己的舌头大得像塞了一块海绵,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发出了声音。这不是为了安慰她,而是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
“省点……力气。”
我侧过头,将耳朵死死贴在汉白玉的棺壁上。
外面那如同世界末日般、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轰鸣声,以及毒蛇爬过骨头的“沙沙”声,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了。
也许那些“野蛮人”认为我们早已被毒死,撤回了地面? 又或许,这地底的虫蛇也有它们的作息,在那场疯狂的杀戮盛宴后,各自退回了巢穴消化战利品?
不管哪一种,这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赫莉!”
我猛地一狠心,牙齿重重咬在舌尖上!
“嘶——!”
剧痛伴随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炸开,强行刺激了我那因为缺氧而即将停摆的大脑。
“醒醒!别睡!!”
我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狠狠掐了一下赫莉的人中。
“呃……”赫莉痛哼一声,涣散的眼神勉强聚起了一点亮光。
“我们要出去了。”我沙哑地低吼,“外面没声音了。我数到三,把你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推开它!不然我们就真成这小墓主的陪葬品了!”
赫莉咬着那苍白干裂的嘴唇,眼中的求生欲再次被点燃。她艰难地双手抵住那冰冷的棺盖内壁。
我也调整了姿势,将早已麻木的肩膀顶住那把卡在缝隙里的卷刃钢刀。
“一!” “二!” “三——给我开!!!”
“啊啊啊啊——!!!!”
在这狭窄的黑暗中,我和赫莉同时爆发出了濒死野兽般的咆哮。那是压榨出了肌肉里最后一丝能量的爆发。
“咯吱——轰隆——!!”
那沉重的汉白玉棺盖,终于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摩擦声。
“砰!”
棺盖滑落,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骸骨堆上,激起一大片呛人的骨粉。
“呼——呼——!!”
新鲜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地底的阴冷和腐朽味道,但对于此刻的我们来说,简直比最昂贵的香水还要甜美——疯狂地涌入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咳咳咳!!”
我和赫莉像两条被甩上岸的濒死大鱼,狼狈不堪地从石棺里滚了出来,摔在那堆乱骨头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
“活……活下来了……”
赫莉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一根巨大的兽类肋骨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但我不敢放松,第一时间伸手摸向怀里。
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火折子还在。
“嚓!”
随着我手腕一抖,一簇微弱却温暖的橘黄色火苗,在这片漆黑的地狱中升腾而起。
借着火光,我警惕地环视四周。
万幸,那些毒蜂和蛇群确实已经散去了,只留下满地的蛇尸和几只还在抽搐的死蜂。
“天啊……”
身旁传来了赫莉的惊呼声。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刚才藏身的这具汉白玉石棺,并不是随意摆放在这里的。它的底部似乎连着某种机关滑轨。在我们刚才那一通疯狂的挣扎和推挤中,整具石棺的位置发生了偏移。
而在石棺原本遮挡的后方,也就是那座骸骨山的岩壁深处,赫然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不是天然的溶洞。
那是能看出人工修葺痕迹的、规整的长方形甬道入口!甬道的两侧,还立着两尊早已风化模糊的石兽,看造型,竟然像是东方风格的镇墓兽!
“这是……墓道?”赫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一用力,就发出“嘶”的一声痛呼,整个人又跌坐回去。
“别乱动。”我拿着火折子凑过去一看,她的左脚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显然是在之前的坠落或奔跑中严重扭伤了,“骨头没断,但筋伤了。你现在要是强行走路,这只脚就废了。”
“那怎么办?”赫莉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甬道,又看了看头顶那依然可能有野蛮人把守的洞口,“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没错,上面是死路,下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把早已卷刃的钢刀插回腰间,蹲在她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上来。”
“什么?”赫莉一愣。
“还要我请你吗?公主殿下。”我没好气地说道,“我背你。”
赫莉的脸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能看出猛地红了一下。作为一位自幼接受严格宫廷礼仪教育的皇室成员,除了父亲,她大概从未被任何男人如此“粗暴”且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