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下沉,像陷在烂泥里的车轮。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
维洛克在灰石城耗到第十五天,嘴里开始泛出一种铁锈似的涩味。
不是真的味道,是种感觉。就象你盯着一块挂在房梁上的肉,看久了,眼睛发干,喉咙发紧。
他每天的生活拧成了一根粗糙的麻绳。
天刚泛白,就顶着铁腭那层皮出门,穿过越来越空旷的街道,走进骨板厅那股陈年的尘土和皮革混杂的气味里。
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摊开永远看不完的卷轴,眼角馀光却象生了钩子,牢牢挂在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伸手够到钥匙的机会。
钥匙确实有,但都挂在够不着的高处。
半个月里,那扇门开合过十一次。
进出的人,他拢共记住了七张不同的脸。
每张脸,他都放在心里那架无形天平上称过。
第一次撞见的是个白发老祭司。
那天维洛克正低头装模作样地看一份边境哨所的耗损清单。
门轴转动的轻响没听见,是先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能量压了过来——战魂级。
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立起,没抬头,只分出一缕比蛛丝还细的精神力,贴着冰凉的石板地面悄悄溜过去,想探个虚实。
那缕精神力刚蹭到老祭司身周三尺之地,就象一滴水落进滚油,“滋”一声湮灭了。
老祭司脚步没停,头却朝他这个方向偏了半分。
就那么一下,维洛克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立刻斩断所有精神联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真被手里那份该死的清单难住了。
老祭司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移开了。
直到那缓慢的脚步声消失在大厅外,维洛克才慢慢松开在桌下攥得发白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这个,想都别想。
之后是个文职大祭司。
人看着斯文,能量波动也就利爪级高阶的水准。
麻烦在于,他身边永远跟着两个熊族护卫,象两座会移动的铁塔。
维洛克跟过一次,从骨板厅跟到上城区那一片守卫森严的宅邸。
两个护卫一前一后,步子踏得又沉又齐,眼珠子扫过街道的每个角落,连墙头野猫窜过的影子都要盯一眼。
有一回,路边不知哪家孩子丢的破皮球滚到路中间,俩护卫的手几乎同时按到了腰间刀柄上。
倒是那文职大祭司自己,还弯腰把球捡起来,笑了笑,放到路边。
这种目标,机会只在护卫松懈的瞬间,而那瞬间会不会来、何时来,全凭运气。
维洛克在他宅邸外的暗巷里蹲到后半夜,只等来换班的另一组护卫,眼神同样警醒得象夜枭。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
第三个是个脸上带疤的斥候队长。
独来独往,这看起来不错。
维洛克花了三天时间摸他路线,发现这人简直像条成了精的泥鳅。
第一天,他从骨板厅出来,没走大道,专挑屋檐下的阴影和杂物堆间隙走,路线七拐八绕,最后消失在军营的侧门。
第二天,路线全变了,速度快得维洛克差点跟丢。
第三天,他干脆在城里兜起了大圈子,中途还钻进一家生意冷清的皮毛店,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维洛克在对街屋顶上趴着,看着夕阳把他拖在地上的影子慢慢拉长、变形。
这不是个好下手的猎物,太警觉,太滑溜,要猎杀他需要的时间、环境和运气,眼下一样都不具备。
剩下四个,有只露过一次面的生面孔,行踪无从琢磨;有结伴而来,低声交谈着进出,从不落单。
维洛克很有耐心。
他把自己变成石头,变成墙角阴影的一部分,变成骨板厅里一个无人注意的背景板。
他记下每个进出者的细微特征。
白发老祭司左手小指缺了一节;
文职大祭司说话前总爱用指头捻捻修剪整齐的胡须;
斥候队长右边眉毛被那道旧疤劈成了不对称的两段;
一个偶尔出现的女祭司,耳垂上穿着三枚并排的细银环;
还有个年轻军官,走路时左肩比右肩习惯性下沉一丝
他在心里为每个人都建了份简短的文档,反复权衡。
猎杀难度、可能下手的地点、事后处理的麻烦程度、得手后的收益、以及最要命的——一旦失手或留下痕迹,会引发多大的震荡。
算盘珠子在心里拨拉了无数遍,总是噼里啪啦落回原处,算不出一个稳妥的“可行”。
要么是块崩掉牙的硬骨头,要么是块滑不溜手的软肉,要么干脆是片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
时间这东西,你盯着它时它走得慢,一不留神它就溜得飞快。
伪装吊坠里的晶核,能量在以恒定的速度流逝。
维洛克每天清晨激活拟态时,都能感觉到那循环比前一天更滞涩一点,像生了锈的齿轮。
他算得很清楚,铁腭这个身份,满打满算还能安全使用四天。
四天之后,他要么找到新的、合适的猎物,更新血液和灵魂样本。
要么就得彻底放弃“铁腭”这张皮,从头开始。
新猎物?
眼前这些“钥匙”,哪一把是他现在能稳稳摘下的?
转头去猎杀更低阶的虎人?
得来的身份照样进不了那扇门,纯属浪费宝贵的时间和冒险,毫无意义。
他好象走进了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胡同,尽头是堵冰冷的石墙。
维洛克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将那丝隐约浮现的焦躁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退?没这个选项。
裂谷三峰的能量结构是他推开下一环大门的唯一凭仗,图卡木牌上的螺旋符号指向那里,灰脊山脉深处可能埋着串联起更多碎片的线索。
退一步,不止是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