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则来自那刻度深处:西境……快来……时间不多了……他们在炼化……我需要……回来……
一边是眼前正在发生的、迫在眉睫的浩劫,是无数的生灵,是新纪元的未来,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另一边,是尺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微光,是那声释然的叹息,是唯一的、或许能让逝去的战友归来的希望,是他内心深处最无法割舍的私情与承诺。
守纪元?还是寻他?
李二牛的心脏仿佛被这两股力量撕成了两半,剧烈的痛苦甚至超过了身体承受的极限。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无法维持守护光晕的刹那——
那第七刻度深处的光点,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猛地分离出极其微小的一丝,化作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乳白色细线,悄无声息地、精准地射入了不远处那个吓傻了的年轻修士怀中掉落的玉盒里!
下一秒,玉盒之中,那株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弱灵光的“三叶蕴灵草”,如同被注入了无与伦比的生机与某种特殊的规则力量,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乳白色光华!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高品质的能量爆发,立刻干扰了无情道使者那纯粹冰冷的秩序能量场!
三道死光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
“高能反应!”
“来源转移!”
“优先分析新能量源!”
三名使者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株发光的灵草吸引了过去!他们的逻辑判断优先处理更高能量反应和未知现象!
就是现在!
李二福至心灵,来不及思考那刻度光点为何要这样做,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扯公输衍,同时对着那年轻修士吼道:“走!!!”
三人如同惊弓之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扑向不远处一片更加茂密、能量也更加混乱的原始石林废墟!
那三名无情道使者似乎犹豫了极短的一瞬,是追击重要目标,还是先收取和分析那株突然异变的珍贵能量源?
就这短短一瞬的迟疑,李二牛三人的身影已经没入了石林深处那混乱的能量乱流和嶙峋怪石之中。
为首使者冰冷地看了一眼石林方向,又看了看那株依旧在散发诱人光华的灵草。
“目标已进入高混乱区域,追踪难度增大。”
“优先收取‘序外能量样本’。”
“上报情况,请求增援,扩大对该区域‘无序单元’净化范围。”
他做出冰冷的决断,不再追击,而是与其他两人一起,开始小心翼翼地对那株被阿楼力量污染(或者说祝福)过的灵草,进行标准的“采集与封存”作业。
石林深处,李二牛三人瘫倒在一条狭窄的石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劫后余生,却没有丝毫喜悦。
公输衍看着外面隐约闪动的纯白色光芒,声音依旧带着恐惧:“他们……他们没追来……好像在收那株草……”
李二牛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的斩缘刀。第七刻度的光芒重新变得微弱,甚至比之前还要黯淡一丝,那丝温热也带上了疲惫感。刚才那一刻,是阿楼留下的力量,本能地保护了他,甚至……甚至可能牺牲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为他们创造了生机。
而它最后传递出的那句“时间不多了”和“他们在炼化”,如同最灼热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那个被救下的年轻修士,此刻终于缓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二牛拼命磕头:“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
李二牛疲惫地摆了摆手:“起来……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年轻修士哽咽道:“是……是‘凝魂草’……我师父……我师父在旧规则崩溃时伤了神魂,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只有这草或许能……能吊住他的命……黑煞谷的人非要抢……”
为了救至亲之人,不惜以命相搏。这本身有何错?却差点被无情道以“无序”之名彻底抹杀。
李二牛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师父拼命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些为了信念跟随他赴死的断金弟兄。
公输衍在一旁涩声道:“头儿……我们……我们还要去西境吗?你也看到了,无情道……他们发展太快了!手段太狠了!如果再让他们得到西境那块更大的碎片……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这比……比……”
他想说“这比寻找阿楼前辈更重要”,但话到嘴边,看着李二牛那死灰般的脸色和怀中那微微发光的尺子,又咽了回去。
李二牛抬起头,目光穿过石缝,望向西境的方向,又似乎望向了更远处那些在无情道白色恐怖下瑟瑟发抖的生灵。
守纪元?还是寻他?
抉择如同两座巨山,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缓缓闭上眼睛,第七刻度那微弱的温热,仿佛是他冰冷身躯里唯一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