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见秦茂才真把钱赔了,老头也不再闹着要去叫公安,刚才还蔫下去的底气瞬间又回来了。她嘴一撇,坐在地上嘟囔起来:“凭什么赔了钱,东西倒不是我的了?”
说着,她也不等秦茂才拉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就窜到老头的摊子前,伸手就把那几个滚在地上、沾了泥土的包子全扒拉到自己怀里。
紧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包袱皮,把脏包子一股脑包进去,打了个结拎在手里,转身就要走。
“你……你!”秦茂才看着她这副贪得无厌、没皮没脸的样子,气得手指都直哆嗦,脸都憋红了,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围观的人本来都要散了,见她这副模样,又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原来是她啊!”
“谁啊?你认识?”
“嗨,这不是原先我们村胖丫的前婆婆吗!”
“啥?前婆婆?她儿子死了?”
“没死呢,不过听说在城里不学好,被厂里给开除了。现在胖丫回了娘家,就又嫁人了。”
“哟?嫁给谁了?”
“还能有谁,二狗子呗。”
“啥?二狗子?不是说那家伙打老婆往死里打吗?他们家把胖丫嫁给他,那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谁说的?人家现在两口子好着呢,蜜里调油似的!昨天我还见二狗子带着胖丫来镇上供销社买东西呢,说是买什么计生用品。”
“哎呀,你说啥?两口子好好的,买那东西干啥?”
“谁知道呢,人家小两口的事呗……”
正被秦茂才推着往外走的贾张氏,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脚步猛地就定住了。
胖丫嫁人了?
她的儿媳妇,竟然背着她又嫁人了?
贾张氏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瞪得象铜铃,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那两个还在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压根没发觉她的小媳妇。
她一把甩开秦茂才的手,快步就冲了回去,伸手一把攥住了刚才说话那小媳妇的骼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厉声喝问:“你刚才说谁?你刚才说的是谁嫁人了?”
那小媳妇正说得热闹,冷不丁被人一把抓住骼膊,吓了一大跳,一抬头就看见贾张氏那张狰狞的脸,吓得浑身一哆嗦,使劲往后挣着:“婶子!婶子你松开!我可没说你!我没说你!”
“我听见了!你说胖丫又嫁人了!”贾张氏手上的劲又大了几分,眼珠子都红了,“胖丫是我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她怎么敢嫁人?她怎么能嫁人?
你说!她到底嫁给谁了?!”
“婶子,我怎么知道你们家的事啊!”那小媳妇被她抓得疼得快哭了,“胖丫嫁人不嫁人,关我什么事?
我就是亲眼看见了,她确实跟二狗子成亲了,昨天还来镇上逛了呢!”
贾张氏听到这话,象是被一道惊雷劈在了头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胖丫嫁人了?
她贾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她儿子贾东旭的媳妇,竟然背着她,背着贾家,偷偷改嫁了?
下一秒,她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利到刺耳的嘶吼:“啊——!秦淮茹!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娼妇!你竟然敢背着我儿子嫁人!没天理了!真是没天理了!”
她手里攥着的包子包袱“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沾了泥土的包子滚得到处都是,可她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红得象要滴出血来,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死死攥住了旁边秦茂才的骼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疯了一样使劲晃着他:“秦茂才!你说!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你们早就知道那个小娼妇背着我儿子改嫁了对不对?!合著就瞒着我一个人!你们安的什么黑心?!”
秦茂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这事他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秦淮茹改嫁的事,秦家村那边捂得严严实实,别说他这个外村人,就是秦家村本村的人,在亲事成之前,都没几个人知道内情。
“老嫂子!老嫂子你别晃!我真不知道!我要是提前知道半个字,天打五雷轰,能不跟你说吗?
”秦茂才好不容易掰开她的手,急得满头是汗,连忙劝道,“你先别着急!
咱们先回贾家村!这就去找大队长,让大队给你做主!咱们有理有据的,慢慢合计,好不好?”
“回个屁的村!我不回!”贾张氏猛地甩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我要去找秦淮茹那个小娼妇!
我要当面问清楚,她凭什么嫁人?!她是我贾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媳妇,跟我儿子打了结婚证的!
生是我贾家的人,死是我贾家的鬼!她敢背着我儿子改嫁,就是犯法!就是重婚!我要撕烂她那张狐狸精的脸!”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过身,连掉在地上的包子包袱都顾不上捡,疯了一样朝着秦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她一把年纪了,此刻却象是脚下生了风,一路走过来的疲累、肚子里的饥饿,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冲到秦家村去找秦淮茹算帐,去把那个不守妇道的小娼妇抓回来!
秦茂才被她这不管不顾的疯劲吓得魂都飞了,急得直跺脚。他哪敢让她一个人疯疯癫癫地冲到秦家村去?真要是让她闹起来,贾家和秦家两个村子非结下死仇不可,到时候他这个没看住人的,铁定要被大队长贾守义扒层皮!
他连想都没想,转身就往集市口的存车处狂奔。之前他来的时候,早就把自行车存在了这里,还交了存车费。跑到存车棚,他赶紧又掏出一分钱塞到看车大爷手里,嘴里急慌慌地喊着“取车取车”,手忙脚乱地解开自行车的锁,推着车就往外冲。
他翻身上车,使劲蹬着脚蹬子,疯了一样往贾张氏跑的方向追。一边追,他一边扯着嗓子喊:“老嫂子!你慢点跑!你等等我!老嫂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