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真话
许棠发觉自己身处黑暗之中,并且又站了在那本话本面前。看见这个话本,她还是很生气,气得浑身都疼。她当时明明把这个话本撕碎了,怎么又出现了。许棠上手去拿话本,可是这一回话本仿佛有了千斤重,怎么都拿不起来,她又想去翻看,然而就连纸页也像是被粘住一样,一页都翻不开来。她忽然哭了起来,就像是变成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不高兴了就哭,高兴了就笑,她遇到了难题,她拿不到这本话本,也翻看不了,心里很难过,她想找母亲。
母亲总是能解决孩子的问题。
她时而去和话本较劲,话本还是老样子,她又哭,于是又会喊一喊母亲,没人应她,更没有母亲,她缓一阵好过来之后,便又重复去做方才的事,就这样循环往复,像是掉入了一个深渊一般,不到得到她想要的,便不能解脱。许棠渐渐开始变得麻木,她虽还是重复着这一切,可内心却没有了一开始的痛苦和彷徨,就像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会一直这样下去吧,她想。
或许重生就一个梦,她根本就没有重新活过来,顾玉成还是与姚蒙雨恩爱到老,儿孙满堂,而她已经成了孤魂野鬼,儿女都被赶到了外面自生自灭,她才会有了这样的执念。
一切都是她因不甘而延伸出的梦。
世间哪有什么重来的机会呢?
人的一世是注定了的,过得好就好,不好也只能这样了,最后不过是失败者的一缕念想。
她渐渐地也没有了再与话本纠缠较劲的力气,开始就这样呆呆站着或者干脆坐着,不再去想那么的事,身体和神魂仿佛也逐渐不再属于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听见有人远远地在叫自己。第一声的时候,许棠根本没有听见,又隔了很久之后,有了第二声,许棠这回听见了,但她没有在意,认为是自己听错了,长久的黑暗与密闭,使得她已经出现了幻觉。
第三声与第二声的间隔,较之第二声与第一声之间要短了许多,许棠抬了抬头,终于听清楚了。
是一个她很陌生的女子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将自己所遇到过的所有女子都回忆了个遍,但都没有对应上人,然而那个声音还在叫她,叫得她想哭。
“别叫了,“许棠喃喃地说了一声,她已经长久没有说过话,开口很是艰涩,“别叫了……”
这一次,除了叫她的名字之外,还有了其他纷乱的声音,很嘈杂,她听不清楚,只能听见那个陌生的女子还在叫她。许棠终于哭了出来,泪水盈满了眼眶,她感觉到酸涩无比,只能闭起双眼,等到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天光大亮。“醒了!真的醒了!"她听见木香惊喜地叫喊着。许棠转了转眼睛,下一刻,她看见了有一双枯瘦的手正摸着她的脸,而那双手的主人,竞然是她的母亲。
她大概还是在做梦,许棠心心想。
刚要再闭上眼睛,木香这时又道:“娘子,别睡了,千万别睡了,你再看看这是谁,是我们夫人呀!”
陈媪也哭着上前:“娘子,夫人从定阳来看你了,夫人好了,你也醒来了许棠木木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的身子还虚得很,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这样转转眼珠子,半响后,她问:“我睡了多久了?”一开口,许棠自己都吓了一跳,哑得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几天几夜。
木香忍着眼泪道:“足有二十日了。”
许棠一时也没有力气继续说话,于是只轻轻点了点头,便又歪了头,眸光半开半合着。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在这里,为什么病好了,可又问不出来,好在似乎这一切是真的,再等等也无妨了。
木香和陈媪见状便让林夫人先下去休息,众人乌泱泱地散去,这才显露出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人群最外面,几乎已经是在榻门前了,差一步就要到外面去顾玉成终于走上前来,他这些日子也瘦了许多,望着许棠苍白的容颜,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可终究怕自己的手太冷,会令她感到不适。他坐了下来,先是没有说话。
许棠感觉到有人坐到自己的身边,她已经有所预料会是谁,于是吃力地睁大眼睛,果真见到了顾玉成。
眼下是白天,短短二十天,却差不多又是一个春日了,明丽的春光从窗棂外洋洋洒洒泼进来,仿佛世间最细腻的丝线一般,一直到了许棠的床前,才被坐在那里的顾玉成裁断。
许棠先是看了看他,随即便撇过头去,动作虽软绵绵的,然而态度却很坚决。
顾玉成明白是因为那日他在她生产时所说的话,两人之间本就有着一时无法填补的鸿沟,他非但不尽力弥补,反而以这道隔阂在她最危险的时刻去刺激她她一直都很看重孩子们,更何况那时她和晞儿都危在旦夕,他却说要把晞儿杀了。
他以此让她挣扎着生下了晞儿,但同时也将她伤得更深。可是他能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他眼睁睁看着她再次离他而去?他宁可她恨他,也要逼着她活下来。
若是没有他那句话,她很可能当时就死了,谈何撑到现在,撑到林夫人赶到?
顾玉成紧紧咬住后槽牙,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许棠恨他,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他恨她从来不会试着去了解他的心,同样有负于她,她对李怀弥就一直是理解的,他有时甚至在想,哪怕将这份理解分一半给他,他不知该有多开心。但凡她能认真问一问他,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不是一味沉溺在她自己的伤痛里,一味责怪他、恨他,他或许就不会这样执拗又龌龊地撒谎,守着自己的秘密,他会和她说出全部的事实,哪怕她同样也会怪他,其实也和现在一样不是吗?
他就这样跟在她身后,对着她摇尾乞怜。
可即便如此,恨并非是完完全全的恨,爱却是爱。在他少时清苦而又贫瘠的日子里,她是那唯一一缕照进他寒窗夜读时的月光。
顾玉成眸色一黯,沉声对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