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的声音,短促、清晰、不带一丝感情。他们如同最精密的钟表匠,冷静地指挥着这台由上百个部件组成的巨大杀戮机器。炮手们则像是机器上严丝合缝的齿轮,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清理炮膛、用湿布给滚烫的炮管降温、装填发射药包、塞入炮弹、调整射角、点燃引信……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重复训练,早已化为身体的本能。
他们没有去看山下那惨烈的景象,也没有去听那绝望的哀嚎。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准星、角度和前方那个需要被覆盖的坐标。皇帝陛下的旨意,就是他们的信仰。将死亡精准地投送到敌人的头顶,就是他们唯一的职责。
仅仅三轮齐射过后,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盆地中央那片原本最为密集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再也看不到任何成建制的瓦剌部队,只剩下满地扭曲的、残缺不全的尸骸,以及在尸山血海中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的幸存者。
五万大军,死伤已然过半!
建制,彻底被打乱!指挥系统,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已灰飞烟灭!
幸存的瓦剌士兵,他们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那源于草原民族的骄傲与勇气,在那如同天威般的炮火面前,被碾得粉碎。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抛弃了胯下的战马,只是本能地、疯狂地,向着任何一个他们认为可能存在生路的方向奔逃。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只求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地逃离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修罗场。
然而,山坡之上,那冷酷的炮火,依然在继续。
第四轮!
第五轮!
炮弹,仿佛无穷无尽。
轰鸣,永不停歇。
朱祁钰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盛宴,还远未到散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