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做,哪怕所有证据都指向清白,他们需要的只是“怀疑”本身。
他们需要一个靶子,一个能让公众愤怒、媒体追逐、体制动摇的符号。
而他,恰好站在风口上。
他拿起背包,走出包间。下楼时脚步不快,楼梯木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响。结账时他对老板娘笑了笑:“豆浆太凉了,下次温一下。”
老板娘应了一声,低头找零。硬币落在他手心,凉凉的。
他走出茶馆,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刻章。空调外机滴着水,地上湿了一滩。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避开地上的水洼。巷子很深,走了七八分钟才到头。中途他停下来系了两次鞋带,每次都用余光扫身后。
走到巷尾,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跟。
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警惕地看着他。
他摸出手机,拨通岑晚秋的号码。响了两声,接了。
“喂。”她声音很轻,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像是在店里。
“我看了报告。”他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半夜。”她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像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我把所有线索串起来,越看越不对劲。一个普通家属不会记得值班表几点更新,也不会知道护理记录和电子病历的同步延迟时间——那玩意儿连有些医生都搞不清。但他问的问题,全是卡在这个空档上的。他问护士的时候,电子病历还没上传,但纸质记录已经归档了。他怎么知道这个时间差?”
“所以他不是来找答案的。”齐砚舟说,语速很慢,“他是来补漏洞的。”
“对。他在确认他们的剧本有没有演砸。那个时间点他问‘主刀有没有特别交代’,是因为他们伪造的病历里,可能写了我编的什么话,他得核实护士有没有听到过。如果护士说没有,他们就再加料;如果说有,他们就放心了。”
齐砚舟沉默了几秒。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你说郑余这个名字,”他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有没有可能是‘郑余党’的缩写?”
电话那头也静了。能听见她呼吸顿了一下的声音。
“你是说,整个组织叫这个名字?”
“不一定。”他靠在墙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灰白色的,看不出太阳的位置,“但也可能是代号。就像‘老刀’也不是真名。但他们用‘郑余’登记,等于留下半截尾巴,像是故意让我们摸到一点边。如果真想隐藏,不会用这种查得到的名字。”
“为什么要留线索?”
“要么是挑衅,要么是测试。”他说,“看看我们能不能追到这一步。如果追到了,说明我们够格当对手;如果追不到,那他们就连后续都不用准备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紧绷:“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他说,语速平稳,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他们以为我在挨打,最好继续保持这个错觉。你现在别再发任何消息,包括加密的。我会换个号码联系你。今天这条线,用完就断。”
“你要切断联系?”
“暂时。”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一群鸟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边去了,“他们既然能安插一个人进医院当家属,说不定也能在我手机里装东西。我现在得把自己变成盲区。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躲起来了、慌了、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你去哪儿?”
“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他说,“等风头过去一点。至少等他们下一步动作露出来。”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齐砚舟。”她忽然叫他名字,连名带姓。
“嗯?”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什么太巧?”
“一个病人,刚好在你停手术那天闹起来;一份假病历,刚好能在网上炒热;一个家属,刚好有完整的取证流程,知道该拍什么、问谁、什么时候问;一个神秘人,刚好留下一条能追到的线索。这一切,像不像有人早就等着这一天,一步一步把棋下到现在?”
,!
他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不是巧合。
这是等待已久的伏击。
他只说了句:“我得走了。”
挂了电话,他把si卡抠出来。小小的卡片躺在手心,还带着体温。他低头看了一眼,两根手指捏着,一掰——咔嚓一声,断成两半。
扔进路边的排水沟。半张卡落在积水里,漂了漂,沉下去。
然后他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老旧小区。小区门口有家二手手机店,玻璃门上贴满广告,柜台上摆着各种旧手机。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修一台收音机。
“买手机。”他走过去。
店主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柜台里的样机。
他挑了个最普通的老年机,三百块,现金付的。店主找了零,把手机递给他。他当场开机,插上新买的临时卡——也是在店里一起买的,不用实名那种。
刚开机,一条短信进来。
未署名,号码陌生:【林夏和小雨已收到指令,转入静默观察。一切如常。】
他回了个“好”。
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走出店门,走向地铁口。
地铁里人不多,下午两三点,不是高峰期。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扶着栏杆,眼睛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有点陌生,胡子没刮,眼下青黑更深了,但眼神是平的。列车轰隆隆地往前开,一站一站停,有人上有人下。
傍晚时分,他出现在城市西郊的一处老社区。
这里楼房低矮,五六层的那种老式